去长白山,花香先给鼻子找了过去。这路上的白丁香树很高,大概六米多,花序像圆锥那么大。摘一朵凑近闻闻,香气就像小灯一样亮了,不过还带着点刺鼻的劲儿,让人想往后退半步。 我在九十年代末跟一个叫陈香兰的广州芳香师认识了,她用白丁香里的东西熬了复方精油,对治粉刺、烫伤、被蚊虫叮都挺管用的。它还能在头发上弄一层保湿膜,让干枯的头发变顺溜。所以我看这白丁香树,就像在看个微型药箱。手划破了就捻几瓣花搓搓,既能止痒又能消炎。 后来到了林子深处,花香没了,就剩鸟叫给我带路。东边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往井里扔石子似的。原来是一群黑嘴腊咀雀在那里唱情歌呢,我离它们还有一百多米远呢。 这时候一只长尾巴的鸟飞过我眼前,是寿带鸟!它的尾巴展开后特别漂亮,中间的三枚长羽像是被太阳点燃的丝带一样。这只寿带鸟前额和胸脯是金属兰黑色的,背是栗红色的,尾巴下的羽毛是雪白的。 下午我去了一棵老松树下面看它筑巢。它筑的窝挂在低树枝上,灰突突的泥和草屑被雨冲得细细的。雄鸟在树枝上来回飞着捉虫子,羽冠一抖一抖的特别有节奏。要是到地面上去找吃的,它走路的样子笨笨的挺可爱。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翻照片才发现中国人早就给寿带鸟起了名字了。“绶带”和“寿带”两个名字都有好意思,一个是官运亨通,一个是长寿的意思。老人们喜欢把蝙蝠和寿带鸟画在一起表示“福寿双全”,还有人把它说成是梁祝变成的彩翼鸟儿呢。 研究资料说它在野外一般能活十二年半呢!小体型的鸟儿大多也就三到六年的命。科学家觉得是它长尾巴帮它飞得稳、不浪费力气。这么长的寿命让它们有时间搞复杂的求偶仪式和养孩子的策略。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又去林子看鸟。天空蓝得没有一点云彩遮盖一样清澈透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主角。直到有只寿带鸟飞过去拉着嗓子一叫:“啾——啾——”,整片天空都被它充满了。 人类在森林里盖楼修路把自然给占领了似的,但实际上却把天空的主角给稀释了。鸟类用翅膀和歌声提醒我们:每一片羽毛都驮着一部自然史啊! 保护鸟类不是光喊口号就能行的了的事。我们得把那些缺失的蓝色重新给补回来。因为每失去一种鸟就等于撕掉了一页地球的史诗啊! 等太阳落山了我就合起笔记本离开了。身后的丁香花香还在飘着呢!寿带鸟的歌声也渐渐远了……不过我知道它们还在等着下一次相遇呢!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听着、敬畏着大自然——让花香继续流、让天空继续蓝、让森林里的交响乐永远能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