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县这地方,古代时候有个爱少贱老的知县,他平时选人时,就特喜欢盯着年纪小的、文章写得差的人。这位知县觉得,只要年纪一大就不行,年纪小才是硬道理。他心里头就那么想:“我就是不选那个文章写得好的老贡生,非让他落选不可。” 话虽这么说,现实中的事儿哪有这么绝对的道理啊?有人年少得意,有人却大器晚成。到底啥时候能出头,那全看个人的运气和造化。今天咱们要讲的这事儿,是《警世恒言》里头的一段故事。 故事里有个复姓鲜于的人,叫鲜于同。这人家世并不怎么好,底子也不厚实。古代的贡生其实就是选拔进国子监念书的生员,比秀才强点但比举人差点。说起来算是高不成低不就,想当官还得走科举这条路。不过这种情况也算是给人留了条后路,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毕竟是个工作机会。这名额是朝廷定下来的每年的指标。要是自己碰上了这个名额,朝廷会随便给个小官做做,省得你去受那苦哈哈的科举折磨了。不过这种路子也不好走,一旦进了这一行就把其他门路都堵死了,只能从基层干起能不能熬出头就看本事了。 不过这指标其实不多,想去的人倒是一大堆。轮到自己头上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鲜于同这个时候才年轻气盛才学也挺出众大家都说他肚子里墨水多着呢笔杆子也硬得很是块状元的料儿。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非得凭本事考个一官半职才行。 可偏偏老天爷就爱捉弄人他这才学固然没得说可这运气却总跟他作对连续考了好多年都没中过榜。这一年好不容易轮到他“出贡”了,他倒好逢人就抱怨:“做这么个小官有啥意思?这一旦接受了以后每月没人给发读书的钱了再加上去赴任山高路远还得倒贴路费实在是划不来啊还不如把名额让给别人呢。” 他这话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被旁边的老贡生听去了心里头一动:这是个机会啊。于是这些人就找上门来愿意出几十两银子酬谢他希望他能让出名额来给自己这个“机会”。 鲜于同一听哟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乎他就开始转手卖这个名额了一次赚了钱第二次也一样反正就是倒手转手一卖把名额卖给别人自己拿钱走人从年轻小伙子一直让到四十六岁这才罢手虽然没能当官但这几年下来赚的钱倒是没少拿可惜他始终没能考上举人从当年意气风发到后来变成了大家嘴里的“疯子”有人笑他傻有人笑他癫也有人挖苦他也有人可怜他但不管别人咋说鲜于同还是那副样子一点也不在意。 他跟旁人解释说:“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志向我当初若是只想混个小官早早“出贡”到了我这把年纪家业早成了荣华富贵享不尽了可我志不在此啊。” 这样的日子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鲜于同的学问越来越深反倒连小考都通不过了到了五十七岁那年又去赶考遇上了兴安县的知县蒯遇这蒯遇是个清官但也有点自傲总觉得自己眼力高又爱少贱老偏爱抬举年轻的见着岁数大的就不待见。 这一年蒯遇拿到了考生的卷子看到鲜于同的文章写得特别好可惜卷子都是匿名的他压根没想到这人已经五十多了就直接点了第一名。等到第一名站出来亮相的时候蒯遇脸都吓绿了感觉这是这辈子没受过的大侮辱一边的鲜于同倒是挺感恩知县大人的知遇之恩更加努力读书用功了。 没过多久蒯遇要选门生他心里琢磨那老秀才文采肯定不错可就是岁数太大活不长就算成了门生以后也沾不上什么光不如选个年轻的实力强时间也够多。想到这儿他打定主意要把那个老秀才给刷下去特意挑了些文采还凑合但写得不太顺的卷子这样旁人就不会说他搞鬼也不会留下把柄。 谁知道那天鲜于同吃坏了肚子考试的时候身子虚得很写出来的文章完全不在状态勉强靠着底子胡诌了几句偏巧蒯遇改了甄选标准最后出结果的时候看到鲜于同他整个人都傻眼了这也没办法只好认栽。 等到第三次考试蒯遇知道鲜于同一直擅长《礼记》就想着这次改从《诗经》里选题就算找不到和他一样厉害的至少也能挑个年轻后生好好培养一下谁知道那天晚上鲜于同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后改主意打算试试《诗经》不做平时常选的《礼记》。 蒯遇在一大堆卷子里头翻来覆去觉得第一名的文笔和鲜于同很像但写得稚嫩肯定是个年轻人底蕴还浅功夫不到家。他兴冲冲地选定了这个人才结果一亮相又是鲜于同他气得直跺脚只能感慨这是天命难违。 后来六十一岁的鲜于同终于会试中举在官场上干得风生水起名声也挺好因为心里头一直记着蒯遇的知遇之恩对蒯家照顾得无微不至蒯家子孙两次遇难全靠他奔走相救最后他在仕途上干了三十多年活到了九十多岁身子骨硬朗得很看起来比年轻人还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