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小照”

话说1860年那会儿,有个叫法国的地方搞出了一种卡片大小的照相技术,这股子洋风很快就顺着那条通到远东的大道飘到了上海,也就是中国。就在这一年,通过外国摄影师和照相馆,这种所谓的Carte-de-visite,也就是名片格式照片,算是在中国扎下了根。这事儿虽然看似是个单纯的技术移植,可一旦落到了中国这片土地上,路子就变了,跟本土文化搅和在了一起。 刚开始的时候,国内的照相馆可不直接叫它Carte-de-visite,反倒是起了个更有味道的名字,比如“小照”或者“名片小照”,这也是一种初步的文化妥协嘛。这时候照相馆靠啥赚钱?还得靠商业这一套。到了60年代末的报纸上,你就能看到他们的广告了,“先拍照,后付费”,甚至还搞降价促销、按“打”来卖,十二张打包带走。这样一来,摄影这玩意儿就从神秘的技术光环里走了出来,变成了一种大家都买得起的商品服务。 史料里也有说法,说最晚在1861年,中国人自己开的照相馆或者外国摄影师拍的那种卡片照片就已经冒头了。不过这玩意儿在中国和在欧洲用得可不一样。在欧洲那边是中产阶级爱拍家庭照收藏名人的地方,可在中国这地方?嘿,这玩意儿反倒成了某些市民和边缘人群的社交筹码。 你看那时候的上海那些记载里写的,大家开始用交换“小照”的方式来认识女性或者探访朋友。有一首诗说的好:“十万明花留小影,他年恐减旧时妆”,这风气真是生动啊。对于这些人来说,“小照”不光是个纪念品,更是一种新型的社交货币和形象中介。通过拍摄、复制和送礼,个人形象就可以在那点儿有限的公共空间里传播交换,这多少也挑战了传统的男女交往规矩还有肖像禁忌。 还有那位革命志士秋瑾,她留着男装拍的那张著名肖像,其实也是用这种新媒介在表达自己的身份和政治宣言呢。在这一层面上,“小照”也算是社会习俗慢慢变化的催化剂了。 等到照相馆越开越多、拍照也不贵了,大家就得琢磨琢磨摄影术在咱们中国的艺术圈里该咋定位了。它那特别写实的特点跟咱们中国文人画那种讲究意境和笔墨趣味的审美风格一开始可是有点冲突的。好在咱们中国搞摄影的大多是以前画画的改行来的,这就成了弥合技术与文化差距的关键。 他们在干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画画的审美法则给用上了,比如画面要完整对称、人物动作和背景要和谐;甚至还用绘画的修版技术来润色底片,就为了符合咱们本土审美里对“气韵”和“完美”的追求。这么一来中国的“小照”就慢慢跟西方原版不一样了,形成了一种“中西合璧”的风格。 摄影这门手艺从纯粹的“匠艺”开始往上爬了,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文人雅士品评收藏的“雅趣”,它的艺术地位也就是在这个融合的过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 回头看看中国早期“小照”的来龙去脉,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技术引进这么简单;它就像一面多棱镜一样,把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中国在现代化冲击下的各种样子都给折射出来了——商业力量在萌芽、社会交往模式在变样、精英文化对外来事物也在搞创造性转化。 这方寸之间的小照片里装着个人身份的表达、社会关系的搭建还有中西美学的碰撞。它从一开始被当成“异术”到后来融入了日常生活;从商业工具变成了文化载体;这一路走来深刻揭示了文化传播里接受、改造和再创新的普遍规律;也给咱们理解中国近代社会文化转型提供了一个具体而微的生动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