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8年,狄家兄弟跟着难民从甘肃民勤一路向西,牵着骆驼翻过呼图壁河下游的沙丘,在戈壁滩上扎下了营盘。到了夜里想家乡,两个人就对着唱眉户戏,“唱着唱着就迷糊了”。狄家的戏班子一直传到了狄光照这儿。这可是第五代传人了,他手里这把三弦虽然琴杆开裂、蛇皮起皱,但拨弄出来的还是190年前的月光。 这戏最早叫眉户戏,后来在新疆被叫成“迷糊戏”。2008年6月,它被列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其实早在19世纪中期,陕西、山西、宁夏、甘肃的人就跟着难民和垦荒者往西边跑,最后在新疆兵团五家渠、芳草湖、新湖、奇台这些垦区落了户。他们把田埂当舞台,用三弦、二胡、笛子这些家什伴奏,唱出了《信天游》的苍凉,还加进了维吾尔木卡姆的灵动味儿。 关于“眉户”这名字咋来的,大伙儿说法不一。一种是因为发源地在陕西眉县、户县;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曲子好听,听得人迷迷糊糊的。不管咋说,这种调调都是让人心醉的。 那时候的演出有两种路子:一种是曲艺式的,折子戏一唱到底,基本没台词;还有一种是舞台式的,有白有唱有表演。改革开放前,乐器被收走了,戏班子也散了架。老艺人们只能把三弦藏被窝里偷偷教孙子。 到了2008年春风吹又生,退休职工和民间艺人又把迷胡班凑起来了。五家渠的广场上、芳草湖的连队小院里,“哩格愣格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先人不在了,烟囱还得冒烟;先人不在了,三弦还得弹奏。”这句话在狄家是这么应验的。 这戏已经传了八代三百多年了。狄家第六子当年扛着戏班子在芳草湖、新湖一带走唱。到了狄光照这一辈,他不光带着儿子、侄子、孙子进课堂学拉琴念绕口令,还把这戏从家里带到了连队学校去了。 这一声“哩格愣格愣”既是古老曲调的回响,也是兵团人把乡愁唱成未来的最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