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年纪大了,70岁了,离开老家30年了。最近他总是往老家跑,说是要花30万把房子重新修一下。我问他干嘛这么急,毕竟城里的房贷压力大得很。他只是默默抽烟,眼神里充满了感慨,说了句“那是根”。 以前我总觉得那不过是几间破旧的瓦房,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当我跟着他回去,走在那坑洼的土路上时,才明白“根”是什么意思。我爸拄着拐杖在前面带路,步子比在城里利索多了。倒塌的院墙里露出了石榴树,他摸着树干跟我说:“这是你爷爷当年栽的。”屋里的八仙桌腿都朽了,他蹲下去看了好久,手指抠着桌缝里的泥土,“你小时候总在这桌上写作业”。 我妈偷偷告诉我,老爸半夜总是翻相册看老照片。1980年的那张照片里,他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老屋门口,年轻得很。现在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卷尺和瓦刀这些老物件,要亲自参与修房子。 动工那天他起得特别早,骑电动车往老家赶。包工头说按现在的样式修省事些,他摆摆手拒绝了,“屋脊得留着翘角”。有一次我去看他施工的时候撞见了一场吵架,因为瓦匠把后墙的窗户改大了。 老爸红着脸喊:“那窗台上原来摆着你奶奶的腌菜坛子!”瓦匠笑话他老顽固,他却蹲在墙根抹眼泪,“你奶奶走的那年就坐在这窗台下晒太阳”。 现在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他在老家说话,“正给窗棂刷漆呢”。有时候我会告诉他别太累着自己。有些念想确实比钱金贵多了。 现在房子主体已经快完工了。那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去看他站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搭葡萄架。“等葡萄熟了喊你叔伯们来吃”。晚风带着麦秸秆的清香吹过的时候我突然懂了:“他修的哪里是房子”,是怕那些藏在砖瓦里的日子跟着墙一起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