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夷山深处的吴屯乡,那是我老家的位置。一到除夕爆竹停了,大家伙儿都拎着电筒往瑞岩寺那边跑。我们家总要等到初一早上吃了斋饭才出门,混进那些走路的人堆里。那股冬晨的凉意混着香火味儿,对我来说,就像是过节里特别暖和的一种仪式。最难忘的是小学时候,我约上几个邻居小伙伴一起走路去。过了座石板桥,穿过条长街,就走上田埂小路了。一边是小山包,一边是田野,远处还有清亮亮的小溪。走到半路有个亭子歇脚,我们都要坐一会儿,这好像是个必经的步骤。路上我们说说笑笑,平时感觉挺长的一个小时山路,在这嬉闹中就走过去了。那种用脚丈量土地、跟玩伴一起看花草树木的快乐,哪怕过了很久想起来还是暖暖的。 大概初中以后,正月初一的步行就变成了回忆。本来走路的人潮慢慢变成了长长一串车龙。因为瑞岩寺香火太旺,窄窄的山路经常堵得死死的。坐在车里看窗外还是那些田野,但闻不到山野的味道了,只有发动机响和喇叭声。快是快了点,可总觉得那段跟土地亲近、满心期待的路被急匆匆赶路代替了。 我们去的庙里供奉的是一位“扣冰古佛”,他是唐末从吴屯走出去的。这位古佛出生在唐武宗会昌四年,也就是844年,老家是建宁府新丰乡,现在的武夷山市吴屯乡翁屯水东村。他俗家姓翁叫乾度,字藻光。据说他妈(也有说是爸)梦见了一个辟支老佛要住下,所以大家觉得他是辟支古佛转世,就叫他扣冰辟支老佛。藻光从小就善良,看不得杀生。十三岁的时候他非要出家,父母虽然舍不得可也信佛,就同意了让他拜行全和尚为师。到了二十岁那年去福州受了戒,正式成了有执照的和尚。 后来他去福州拜谒有名的雪峰义存禅师。雪峰问了他一句很难回答的话:“往前走一步会死,往后退一步也会亡,该咋办?”结果藻光很淡定地说:“横着走几步又怎么啦?”这“横着走几步”可不是逃跑,是跳出非黑即白的想法,在绝境中找到新出路的智慧。 四处云游了一阵后,他明白要想明白道理不一定非得去远方找答案,心里想清楚就行了。于是他就回了老家过起隐居的日子。他这名气早就传开了,村里的大户听说他回来了就出钱给他建庙。但藻光没要那些新盖的庙,自己跑去人迹罕至的山沟沟里找地方。最后他选中的地方就是现在的瑞岩寺。 至于“扣冰”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是说他冬天不烤炉子夏天不扇扇子。尤其是在武夷山那种湿冷的冬天,他练到了敲碎冰块洗澡也不觉得冷。当地人看了觉得特别惊讶,就管他叫扣冰和尚。 藻光在瑞岩寺住下专心传教没多久全国各地的人都来请教。这庙里香火可旺了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庙,大家都说它能跟天台、曹溪两个地方比美。 唐天成三年的时候闽王听说了他的大名亲自请他去讲法。 现在民间都把他尊为能保佑老百姓的扣冰古佛。 小时候好多记忆都跟瑞岩寺连在一起。 瑞岩寺在吴屯乡百花岩下面右边的山脚下离市区28公里远。 庙门前有棵需要几个人合抱的千年银杏那是福建最老的银杏树之一。 环境特别清静山水岩洞塔桥亭阁都很有看头。 朱熹那些大文人都去过还留下不少诗呢。 在古佛殿后面有口井叫扣冰井井水特别凉大家说喝了能去病消灾。 传说盖庙的木头都是从井里浮上来的取之不尽现在井里还剩一截木头千年都没烂掉呢。 在好多大殿里我觉得古佛殿最亲切。 殿里头扣冰古佛的塑像看着特别温和接受着大家虔诚烧香供奉。 每年正月初一大家到殿前来先喝杯糖水然后烧香磕头许愿。 我也学大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念叨希望考试顺利或者家人健康平安。 现在我离开家乡工作了每次回来看感觉都不一样了。 但抬头看看古佛那张安静的脸走在重修的大殿间我慢慢明白了所谓故乡不光是地图上那个点更是这些故事和共同的回忆还有那条不管是走路还是坐车最终都会把你带到寺门口的山路一点一点在心里盖起来的家。 不管我走多远它都在那儿让我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