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西红柿味的西红柿好像就再也找不着了

中国人陈晓卿说过,记忆里的故乡往往就是对味道的留恋。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屋顶漏着瓦缝,最右边的那间厨房连张照片都没有,我就自己画了一张。据说人三岁以前的记忆会被时间偷走,所以接下来说的故事得从三岁往后讲。我家门前有个小池塘,池塘边上种了许多丝瓜,年年都能收获满满。丰收到什么程度呢?两根藤上的丝瓜多得要用蛇皮袋打包送去给亲戚。那时候我对丝瓜的味道深恶痛绝,连着吃了一个季度,把我整个青少年时期都弄得不想再尝一口。说来也怪,那一蛇皮袋丝瓜的画面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晃悠。有一次妈妈要带我去给小姨家送礼,正在给厨房的小门上锁时,小姨家的两个表哥竟然徒步三四个小时跑来了。在那个电话都不是家家都有的年代,要是再晚来几分钟,他俩只能对着破锁干瞪眼。就在那一刻,我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巧合,也头一回明白命运总是把最想见的人安排在最想见的时候。 上了大学以后我重新爱上了丝瓜,以前挑食的毛病也改了不少。第一次离家几百公里在外边闯荡,第一次开始想念老妈做的饭菜。虽说她厨艺也不怎么地吧,不过有几道拿手菜成功率特别高:一道是南瓜,还有一道就是丝瓜。其实丝瓜是最省事的菜之一:除了油和盐不需要别的配料。不过你得挑一条水灵灵的丝瓜才行。这玩意儿特爱水,种在水边长得格外茂盛也格外好吃。把皮去掉切成五厘米厚的扇形块;锅里烧油至七成热下中火翻炒到出汁浓稠就好。 除了这个回忆深刻的丝瓜味道之外,我还有个失去的西红柿味一直忘不了。菜园里挂着一串串西红柿特别馋人。以前家里不喷农药那种纯天然的味道熟了就摘下来吃。最好吃的要数那碗糖渍西红柿:西红柿切片加白糖放进去;那时候家里没有冰箱只能把它放进木碗柜里捂上一两个小时。那种酸酸甜甜渗进骨子里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吃完果肉后碗底剩下的糖水更是精华——大口喝下去直到脸埋进碗底再舔一圈才过瘾。 自从市场上各种改良品种出来以后,“有西红柿味”的西红柿好像就再也找不着了。也许味道没变吧?只是再也回不去那个能把脸埋进碗底的快乐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