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花期施药与蜂群受损矛盾集中显现 江西南昌安义县东阳镇,蜂农彭先生养蜂十余年,今年2月下旬起蜂箱出现成片死亡现象,180箱蜜蜂存活量显著下降。3月15日上午,他在距离蜂箱约20米的油菜田看到无人机与人员喷施农药,涉及噻虫嗪等药剂。蜂群衰弱直接打乱其原定4月中旬转场至外省追花期采蜜的计划。当地另一位有41年养蜂经验的蜂农戴先生亦反映,170箱蜂在3月上旬两次喷药后出现集中中毒死亡,且死亡并非一日内停止,而是持续多日,导致蜂群规模达不到外出采蜜所需标准,只能改为持续补饲维持群势。 类似情况并非个案。进入3月以来,湖南衡阳、湖北宜昌、湖北仙桃、四川内江等地陆续有蜂农反映,在油菜开花期间附近地块开展无人机作业后,出现工蜂大量死亡、蜂群“断子”或采集力骤降等问题。部分蜂农表示,作业通知存在滞后现象,往往是事后被动获知,难以及时采取转移蜂箱、关闭巢门等应急措施。 原因——效率导向下的时间管理与用药规范落实不足 从多地反馈看,矛盾主要集中在三个环节。其一是作业时段与授粉昆虫活动高峰重叠。油菜盛花期日间温度适宜时蜜蜂外出频繁,若在此时段进行喷施,漂移雾滴与药剂接触风险显著上升。其二是施药规范“纸面化”。农药标签与技术规程通常明确避开授粉昆虫活动期、注意安全间隔、控制漂移等要求,但在实际作业中,一些种植主体更看重“快、准、省”,倾向于集中时段统一飞防,导致防护要求难以逐条落实。其三是沟通机制不畅。基层部门多通过微信群提示“傍晚作业”等注意事项,但面对大户与散户并存、地块分散、临时性作业多等现实,依靠通知难以形成可执行的协商与监督闭环,造成“告知替代协商”“事后解释多、事前协调少”。 影响——蜂农生计受挫与农业生态风险叠加 蜂群受损首先冲击蜂农当季收入与全年安排。蜂农转场追花往往以周甚至以天为单位排布,一旦春繁受挫,后续槐花、山花等关键蜜源期将难以形成有效采集群势,损失不仅来自蜂群死亡,还包括饲料、运输、人工等沉没成本以及错过花期带来的机会成本。 更需关注的是生态与农业生产的连锁效应。蜜蜂等授粉昆虫是重要的农业生态服务提供者,若花期大量死亡或群势持续走弱,不仅影响蜂产品供给,也可能对部分依赖昆虫授粉的作物产量与品质形成潜在影响。部分蜂农反映的“药效残留”“连续多日死亡”等现象,提示可能存在药剂漂移、重复用药、混配不当或环境残留等风险点,需要以更严谨的监测与溯源加以厘清。 对策——在“能飞防”之外补上“会治理”的制度环节 多地农业农村部门已开展调查处置。湖南衡阳县有关部门调查后确认,部分蜂农蜂箱出现不同程度受损,并指出作业时段与花期叠加是重要诱因之一。针对类似情况,业内人士建议从技术、管理与协同三上同步发力: 一是细化花期植保技术路径。对油菜等花期作物,优先采用对授粉昆虫风险更低的药剂与剂型,严格限制高风险药剂在盛花期的使用;确需防治时,推广傍晚或夜间作业,降低蜜蜂暴露概率,并强化飞防参数设置与防漂移措施。 二是建立“施药前协调”机制。以村组或合作社为单元建立蜂农信息台账与放蜂点位图,推行飞防作业备案制度,明确作业时间窗、药剂名称、区域范围与联系人,做到提前告知、可查询、可追溯;对种植大户和植保服务组织,探索将规范作业纳入服务合同与信用评价。 三是完善损害核查与纠纷化解渠道。对蜂群异常死亡,建立由农业、林业、市场监管等多部门参与的快速核查流程,推动检测取证、责任认定、调解赔付更高效,降低个体蜂农维权成本。 四是加强面向操作者的培训监管。无人机植保门槛降低,但标准化水平必须同步提升。应推动持证上岗、定期培训与抽查检查相结合,把“会飞”转化为“会用药、会避险、会沟通”。 前景——从单点治理走向系统协同 随着农业机械化、社会化服务加速普及,无人机飞防将成为常态化手段。现实提示,现代化不仅是装备升级,更是治理能力升级。未来一段时期,花期植保的关键在于建立跨主体协同:种植端重规范、服务端重标准、监管端重执行、产业端重共赢。把授粉昆虫保护纳入绿色防控体系,把“效率优先”调整为“效率与安全并重”,才能在保障粮油作物稳产的同时守住农业生态底线。
当现代农技与传统养蜂产生碰撞,这场生态警示值得我们深思。保护这些不起眼的传粉者——不仅关系养蜂人生计——更是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正如一位老蜂农所说:"没有蜜蜂的春天,再好的收成也少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