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跨境经营合规成本上升,争议解决需求快速增长。
随着企业“走出去”和外资“引进来”持续深化,跨境贸易、跨境投资、跨境服务带来的纠纷类型更加多元,既包括传统的货物买卖、股权投资,也延伸到数据、合规、担保等新领域。
如何以稳定、可预期的规则为跨国经营保驾护航,成为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课题。
3月11日,杭州国际商事法庭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判“跨境数据流动合同纠纷第一案”,即围绕欧盟监管规则变化引发的数据增补费用分担,折射出“出海合规”从一次性投入转向动态维护的现实挑战。
原因——规则迭代快、合同约定不细、跨法域适用难叠加放大矛盾。
该案中,杭州某公司曾受无锡一工厂委托,为其化学品完成欧盟REACH法规注册。
此后双方形成长期服务合作:服务方跟踪并传递监管新要求,企业配合提供材料与费用。
2018年欧盟监管机构提出新的试验数据要求,2020年“领头注册人”完成数据增补后发出费用分摊通知,企业需承担约2.5万欧元。
企业以“费用未经确认”为由拒付,服务方遂诉至法院。
案件的核心并非单纯金额大小,而在于跨境合规费用是否属于履约过程中必然发生的必要支出、应由谁承担、如何证明其合理性与必要性。
此类争议的发生,既有外部规则变化的客观因素,也暴露出部分企业在合同条款中对“后续新增合规成本”“费用触发条件”“审批与确认流程”等约定不足,导致风险外溢为诉讼。
影响——以规则明晰促进预期稳定,以平等保护增强投资信心。
杭州国际商事法庭审理认为,为满足欧盟新规而产生的数据增补费属于维持注册合法性的必要费用,判决企业向服务方支付相应费用。
裁判传递出清晰信号:跨境合规是持续过程,企业在享受市场准入与规则红利的同时,也需承担与合规维护相匹配的成本责任;服务合同应对监管变动预设机制,减少履约争议。
更重要的是,三年来杭州国际商事法庭通过一系列涉外案件审理,强调依法平等保护中外当事人合法权益,形成可复制的司法经验。
据介绍,法庭三年共受理各类案件2650件,涉案标的总额超150亿元,涉及俄罗斯、美国、日本等50个国家和地区,显示涉外商事纠纷解决正在从“个案应对”走向“体系化供给”。
对策——以专业化审判破解域外法难题,以机制创新提升争议解决效率。
涉外案件审理常面对域外法查明与适用的“硬骨头”。
杭州国际商事法庭在发布的典型案例中,呈现出较强的专业支撑与规则意识:例如,针对处于“解散”状态企业能否主张权利的问题,法官通过查明法律关系并准确适用公司所在国法律,明确企业主体资格存续与股东权利行使不应混同,从而支持股东知情权请求,厘清权利边界;又如在外国股东能否在中国提起代表诉讼的问题上,法院在相关担保无效纠纷中确认外国股东具备派生诉讼资格,依法否定未经公司决议擅自签署的巨额抵押合同效力,及时阻断资产被不当转移风险,增强外资在华依法维权的制度信任。
针对当事人举证不足导致的域外法适用困难,法官通过多渠道检索核验域外法律资源,结合事实作出裁判,体现了司法能动与规则严谨的统一。
在制度衔接方面,杭州中院在新闻发布会上发布相关实施意见与典型案例,并与杭州仲裁委员会联合签署发布《关于开具调查令协助仲裁调查取证的工作指引》,回应国际商事纠纷中“仲裁高效但取证难”的现实痛点。
通过规范化的调查令协作,既有助于提升仲裁程序中证据获取的可行性,也有利于推动诉讼与仲裁分工协作、优势互补,构建更具国际竞争力的争议解决生态。
前景——以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为导向,打造更高水平的开放型营商环境。
可以预见,随着跨境数据、合规服务、供应链管理、跨境投融资等新业态发展,涉外商事纠纷将呈现专业性更强、规则变化更快、证据链条更复杂等特点。
下一步,提升域外法查明机制的稳定供给、推动行业合规条款标准化、加强与仲裁及多元解纷机制的衔接,将成为提升争议解决质效的重要方向。
通过持续输出可预期、可理解、可执行的裁判规则,进一步增强国内外市场主体对中国司法环境的信赖,有助于把“法治优势”转化为“开放优势”和“发展优势”。
法治建设没有终点,只有新的起点。
杭州国际商事法庭三年来的实践表明,以公正司法护航开放发展,以专业审判服务市场主体,是提升国际竞争力的必由之路。
面对日益复杂的国际商事纠纷和不断变化的全球经贸格局,唯有持续深化司法改革,创新审判机制,提升专业能力,才能更好回应市场主体期待,为构建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提供坚实法治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