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好像很宠爱江南,总要让这儿的春日美得不真实。梨花头阵把枝头占满,把青蕊染紫,雪花般落下来,那味儿比雪更轻,跟二月兰那股子紫合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揉进了一幅淡墨画里。枝头挂满了露珠,让人看着心里痒痒的。雾没散干净的时候,梨花都已经换上了春装。蜂蝶懒得动翅膀,停在花上歇着;莺燕叫得也没劲,趴在屋檐下嘀咕。只有站在栏杆边上的那个人清醒着,把一腔情意都凝在叹气里。 云在梨树上翻卷,雾气在兰草底下涌动。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是有人在轻轻拂理那些白蕊。露珠顺着枝条滚落下来,掉进土里也掉进心里。花香和草色混在一块儿,酿成了一坛甜酒。蜂蝶还是懒懒散散的,莺燕也照旧低低地飞着。只有栏杆上的目光越来越亮——它替所有生灵在问:这杯春色,能不能许我一年又一年地看下去? 最后一朵梨花落了地,那紫雾似的兰草就偷偷爬上了石头路,像是有人把颜料一笔一笔晕开了。抬头一看,梨花好像月亮挂在天边,兰草像云朵飘在头顶。它们俩站在一起,把晴天切成了一条柔软的绸缎。香风吹过袖子和裙摆都在晃悠。人影和花影叠在一起,仿佛有人在台阶前小声问道:东君啊,你这么娇宠江南,愿不愿意让这份温柔岁岁重来? 没人给出答案。风替所有人答应了——只要梨花还愿意飘雪,兰紫还愿意化作烟雾,江南的春天就年年按时报到;而栏杆边那颗一直望着的心思,也会年复一年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