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死了，那是在卫国的一次宴会里发生的一场关于忠义的悲壮故事。有个叫仲尼的人，还有伯姬、公子郢、南子、卫公、卫出公、卫灵公、大中、大子、太史公、子路，这些都是这段故事里的主角。当时孔子在周游列国，子路一直跟着他。子路是个勇猛又直率的人，他既给孔子做保镖，也帮老师记录东西。要是老师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挡在前面。 孔子第一次到卫国的时候就感觉到那里的气氛不对劲。南子掌管着朝政，蒯聩想要杀了父亲夺位。后来卫灵公死了，南子立公子郢做国君，可公子郢拒绝了，把位置让给了蒯聩的儿子辄。十几年后蒯聩在晋国赵鞅的支持下回来夺权。就在这个乱局中，子路卷进去了。 蒯聩抓住孔悝到了高台上，把城门封锁住不让别人进来。子路想闯进去救人，因为他觉得“拿了人家的俸禄就要替人家挡刀”。他把大门的守将给吓到了，放了他进去。台上的蒯聩让石乞去杀子路。石乞刺过来一把刀把子路的帽缨给斩断了。子路转过头去拔剑，一边系缨带一边说：“君子死了帽子也不能掉下来。” 他刚把冠绳系好，乱刀就砍过来了。史书记载说他的身体都碎了，后人就叫他“结缨而死”。不过《左传》和《史记》里关于他遗言的记载不太一样。《左传》说他很凶狠地说要先杀了孔悝再处理其他事情；《史记》里却说他温和地劝蒯聩别这么做。这说明不同的史家立场不同。 春秋末年的时候“礼乐”制度已经崩坏了，“忠臣不事二君”变成了稀罕事。子路非要当这个稀罕事的人，理由很简单就是拿了别人的钱就得替别人卖命。可是他弄错了对象：孔悝是他的主君，蒯聩却是他的仇敌。伯姬既是孔悝的母亲也是蒯萩的姐姐。子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宁愿死也不背弃“帽子不能掉下来”的信条，结果把自己逼上绝路。更深层的悲剧是卫国公室内斗让老百姓遭殃了；子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平息宫闱里的战争就像拿鸡蛋碰石头一样没用。他的死亡是对旧秩序最后一次守望也是对新时代无声抗议：当权力可以被家臣、外援、女人随意左右的时候，“忠”字早就千疮百孔了。 后来蒯聩即位后把南子赐死了还把子路的尸体剁成肉酱送去给鲁国孔子看。孔子捧着那个血淋淋的食盒哭得很伤心然后第二年就去世了。弟子们给老师装殓的时候发现“结缨处还是新的”，就给老师用锦布盖住脸叫“仲大夫”。 后世一直给子路追赠名号：唐朝封他“卫侯”，宋朝大中封他“河内公”，南宋又追尊他为“卫公”。从被做成肉酱到被封成公爵，中间相隔两千年中国士人一直有“舍生取义”的传统。每当乱世到来的时候人们都会提起“结缨而死”，这就像一把钝刀子割不到铠甲却能割人心头：原来忠义二字有时候只需要一顶歪戴的帽子和一条没乱的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