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国夜间经济增长明显。据统计，2024年中国夜间旅游总花费接近2万亿元，各地文旅部门也将夜经济视为带动消费、提升城市活力的重要方式。深圳“湾区之光”摩天轮定时上演灯光秀，武汉长江两岸二十五公里楼宇集中亮灯，苏州数字艺术馆用全息投影呈现传统文化，这些项目在社交媒体上热度不低，也吸引了不少游客。 然而，繁华夜景之外，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正在显现。近期有报道指出，多地居民因对面商场、建筑的LED屏幕和灯光装置长期照射，难以入睡，生活质量受到影响。一位七旬老人因对面商场LED墙彻夜不熄，被迫“睁眼到天亮”；上海一位独居老人因商场LED屏红光直射，长期失眠，感到无处可躲。这些个案折射出城市夜景建设中存在的共性短板。 光污染带来的影响不容忽视。医学研究表明，长期处在过度光照环境中，会干扰人体昼夜节律，进而引发睡眠障碍、神经衰弱、免疫力下降等健康问题，对老年人、儿童等人群的影响更为突出。但在一些城市规划与项目评估中，光污染常被当作“发展代价”或“个别不便”而被弱化处理。部分决策者和投资方更关注经济回报，却缺少对周边居民生活影响的系统评估。 这种失衡值得警惕。夜经济的目的，本应是让市民拥有更丰富的夜间文化与消费选择、让城市更有活力。但如果繁荣以部分居民的睡眠权、健康权受损为代价，其合理性自然要打问号。更现实的是，一些被包装成“永不落幕”的项目，运营中依然需要检修和休整；而周边居民却不得不长期承受强光干扰，生活节奏被持续打乱。 值得关注的是，相应机构已开始将这个问题纳入治理视野。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将光污染纳入考虑范围，发出国家层面推动完善光污染防控体系的信号，也为城市规划和项目建设提供了更明确的约束依据。 解决光污染问题，需要多方协同。首先，城市规划部门应在项目立项阶段引入光污染评估，明确照度标准、照射范围和熄灯时段等硬性要求。其次，建立更高效的投诉受理与处置机制，做到及时核查、限期整改。再次，加强对项目运营方的监管，明确其责任边界，要求采取遮挡、调低亮度、优化角度与时段控制等措施，降低对居民的影响。同时，应鼓励更“以人”为本的夜景设计，在保证观感与安全照明的前提下，把居民实际居住体验纳入设计与运营的核心指标。 从长远看，夜经济要走得稳、走得久，必须建立在对公共福祉的尊重之上。这不仅关乎价值取向，也关系到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只有在经济效益与居民权益之间形成可执行的平衡，夜经济才能真正成为人人共享的城市成果。
当城市天际线被越来越多的霓虹点亮，我们更需要追问：什么样的光，才是值得追求的光？在发展夜间经济的同时，如何兼顾商业活力与生活品质、现代景观与生态边界，考验着城市治理的精细化水平。理想的城市夜晚——未必越亮越好——而是能让生活其中的人感到舒适、安心、可休息。这既体现城市文明，也应当成为以人为本的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