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避险惯性为何失灵 全球金融市场的惯常经验中,重大地缘冲突往往触发资金快速转向高流动性资产,美国国债通常受追捧、收益率阶段性回落。但此次美以对伊朗实施打击后,美债收益率却出现上行:10年期、2年期收益率较冲突前明显抬升。收益率上行意味着债券价格走低,反映资金并未如以往那样集中涌入美债,“避险买盘”出现缺口,市场对美债的风险定价正在发生变化。 原因——通胀、财政与信用三重压力叠加 一是通胀预期被再度点燃。中东局势牵动霍尔木兹海峡等关键能源通道,市场担忧原油供应扰动推升国际油价,进而传导至美国国内成本与物价水平。美联储近期发布的经济形势调查亦显示,美国在冲突前已面临物价韧性偏强的压力。基于此,战争带来的能源与军费支出预期,容易强化“更久更高”的利率想象,抬升美债收益率中对通胀的补偿要求。 二是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疑虑升温。近年来,美国政府赤字率维持高位、国债规模屡创新高、再融资压力加大。市场更关注的是:在利率水平较高、利息成本上行环境下,美国以持续扩张的债务滚动支撑财政运转,是否会深入挤压政策空间并推高发行供给。供给扩张与风险溢价上升叠加,容易促使收益率走高。 三是信用与政策不确定性削弱“无风险”叙事。国际评级机构已先后下调或剥夺美国主权信用最高等级,理由集中于债务攀升、利息负担加重及财政治理掣肘。此外,美国频繁动用金融制裁、资产冻结等工具,强化了部分经济体对“美元资产可得性与安全性”的担忧。政策反复与外溢效应扩大,使“美国风险”成为资产配置必须计入的变量,美债的传统定价基础随之被侵蚀。 影响——资金流向分散化与全球定价体系再平衡 美债收益率在冲突中逆势走高,短期会加大全球资产波动:一上,较高的无风险利率抬升全球融资成本,对高估值资产形成压制;另一方面,避险资金或更分散地流向黄金、部分非美货币资产以及更具确定性的短久期工具,市场呈现“多元避险”特征。更值得关注的是,若市场持续将地缘风险与美国国内通胀、财政风险绑定定价,美债在危机时刻充当全球“稳定锚”的能力将被削弱,国际资本对美元资产的边际偏好可能进一步变化。 对策——以确定性回应不确定性 对美国而言,修复市场信心离不开两条主线:其一,强化财政纪律与中长期债务安排的可预期性,避免赤字扩张与融资成本上行相互强化;其二,提升政策透明度与稳定性,减少以单边手段扰动市场预期。对其他经济体与市场主体而言,则需完善风险对冲与资产配置框架:降低对单一避险资产的路径依赖,增强跨币种、跨期限、跨资产的分散化能力,并提高对能源价格波动、供应链冲击和利率再定价的情景管理水平。 前景——“避险资产”将更强调信用与规则 从更长周期看,全球资金对安全资产的需求不会消失,但对“安全”的定义正趋于严格:不仅看流动性,更看通胀约束下的实际购买力、财政可持续性、制度可信度以及政策行为的可预测性。若地缘冲突与高债务、高通胀风险持续交织,全球金融体系或将加速走向多极化定价与多元化避险并存的格局,美债“独占式避险”的时代难以简单复制。
历史总在关键时刻显现转折。美债避险功能的弱化不仅是金融市场的技术性变化,更是单极货币体系松动的显著信号。当各国在安全资产选择上趋向多元化,当石油美元循环机制出现裂痕,全球治理体系或许正面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以来最重要的重构时刻。这场无声的金融革命提醒我们:没有任何资产的信用可以建立在无限透支的未来之上,正如没有哪个国家的霸权能脱离责任与约束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