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刚退，我给这小瓷杯装满热水，看茶叶在罐里蜷着，墨绿里泛着微光。水开了冒白汽，我把热水倒进杯子，茶叶一下子就醒了，翻腾、舒展，在水里跳起舞。这时候我听见心里那个少年也醒了，以前他也蜷缩过，也想被唤醒。 少年像这茶一样，以前总觉得只有拼命往前跑才算活着。于是我就追着风、追着光，追那些看着重要却要没的东西。现在坐窗边看烟袅袅、听风吹树，心里突然特别安宁。原来成长不是变硬朗，而是学会软下来；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和自己和解。 茶汤从浅黄色变成清碧色，像刚染好的山和湖面。我喝一口微苦蔓延到舌尖，马上回甘润进喉咙，感觉像是有人在安慰我。这味道熟悉又陌生——让我想起那些自己熬过来的夜、流的泪、在人群里撑着的笑。岁月不说话但留下了印子。 以前觉得敬岁月就是向它低头妥协。现在明白敬它是感谢它让我看到春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懂得珍惜现在。它拿走了青春的急躁但给了我安静的智慧。模糊了记不清的事却把心里的渴望弄得更清楚。 我们总习惯挑剔自己、和别人比，在别人眼里看自己值不值钱。今天我要给那个在风雨里没放弃的自己倒杯茶：敬那个迷茫里还往前的自己；敬那个孤独里学会自处的自己；敬那个吵吵闹闹里听见自己声音的自己。你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很亮堂更不需要做别人指望的样子。 窗外柳枝摇、新芽冒出来；阳光照在叶尖上亮亮的。一只鸟飞过屋檐叫了几声。世界很安静又很生动。我捧住杯子感觉掌心热热的——像是握住了时光的一点头。 我这会儿不着急去哪儿了，只想停在这儿：停在茶里、停在这安静的时光里、停在这个能对自己坦然说话的温柔里。 茶凉了味道更醇；热闹完了总会变平淡。我不怕岁数变大了也不怕以后还没来；因为每段经历都是烧水的温度。只要心里还是软的、眼睛还是亮的。 举起杯轻轻一碰——像是跟岁月碰了一下、也跟自己碰了一下。无声的意思在香味里升起来：春茶还没老、岁月还没完；我站在人生中间回头看路笑着往前走。 这杯春茶敬岁月长长久久也敬自己终于学会了温柔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