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苗子夫妇把他俩的“回风宧”藏书楼留给了时代。作为艺坛的神仙眷侣，他们的收藏不但数量惊人，而且品质极高。黄苗子说自己精力有限，没法再好好保管这些旧书，干脆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于是，《回风宧过眼录》就成了这份心愿的最初实现。 这本书的第一辑专门介绍了三堂金石拓片。这些拓片是清代大收藏家陈介祺的旧物，当时吴大澄看了都觉得没谁了。就算是二手拓本，也能让人看到石头的本来样子。比如北魏延昌二年道士张相造像和题记，还有西魏的题记，以及隋开皇十七年张信造像题记，都被完好地保存下来。 陈介祺一直主张把东西藏在家里不用和不藏没什么两样。黄苗子夫妇也学了他的态度，让拓片重新架起了学术和艺术之间的桥梁。随书还印了两枚铜镜，一个是“秩官宜君”镜，一个是“日光”镜。镜子上的纹路虽然简单，却透着汉代的官阶意思。随手一翻，就能感受到两千年前的生活气息。 第二辑的重头戏是梁山泊白描群像和陈老莲的草书。《梁山泊三十六人图像》里每一页的人物都很小，只有26.6毫米乘28.5毫米大，但个个都活灵活现。启功先生夸这画用笔很妙，既有古代游丝描的感觉，又有铁线描的硬朗。每个人的衣服和头发都画得特别好，简直就是明代高手的手笔。 另一本册子里有三十四帧陈老莲的草书。每帧也就23.3毫米乘12.5毫米那么点大，却是陈洪绶三十多岁时写的真迹。启功先生在旁边写道：“这真能填补洪绶书法资料的空白。”这些字里行间偶尔还有点墨渍，像是喝醉了一样，正好跟洪绶那种不拘小节的画风对上了。 两本书把文物从冷冰冰的架子上拿下来给读者看。金石拓片让人看清了石头上的刀痕和铜镜的光泽；白描群像让人听到了好汉们的呼吸声；陈老莲的草书让人摸到了笔尖的颤抖和豪情。黄苗子夫妇把收藏当成公开课来讲给大家听。 现在我们翻开这两册小书，还能闻到当年墨香和铜臭混杂的味道。这就是文化传承最生动、最鲜活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