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清冽

给田野涂上淡墨,野草和尘土混作底色,万物都蛰伏了。就在这个时候,一株细如丝的绿突然冒了出来——那是荠菜,它在荒野里显得格外倔强。荠菜不挑地方,贫瘠或干旱都难不倒它。锯齿状的小叶子贴在地面,紫色的茎节里藏着一股韧劲。不管风有多冷,它就把根扎得更深。 在潍坊植物园北侧的菜园与岭子上,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糖浆洒在地里。我拿着两瓶水、一把小铲子还有一只方便袋,感觉自己像是去赴一场老朋友的约会。 菜园里的荠菜长得水灵又肥嫩,叶子舒展得就像在讨好别人;岭子上的荠菜因为缺水显得矮壮一些,绿色被阳光洗成了轻雾的样子,紫色却更浓郁了。我蹲下来仔细闻一闻指尖上的香气。 冬天雨水少,荠菜把糖分锁进了纤维里。低温又抑制了粗纤维的膨胀,根部就变得又脆又甜。它不像春天的荠菜那样水灵灵的,但多了一种“收敛”的甘甜味道。这种味道让人觉得整片荒野的清冽都被封存在嘴里了。 回到家后,我把挖来的荠菜放进篮子里带回家。洗干净之后给它们焯水然后切碎,和五花肉末、姜末还有酱油调成馅。皮子对折后捏紧边缘,就像是给冬天缝上了一枚绿色的纽扣。 水开了之后把饺子放进去煮,厨房里立刻升起轻雾般的香味混合着肉脂的气息。咬一口饺子的时候,野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了花。 除了包饺子吃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做法:可以把它切碎和面条搅拌在一起摊煎饼吃;焯水之后加米醋、蒜末还有辣椒油凉拌着吃;或者和鸡蛋、豆腐、虾皮一起煮成羹汤喝。无论怎么做都能把那种野味儿牢牢地托住。 这次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后剩下的一滩碧绿汤汁让我回忆起冬天的等待。它把荒野的清冽、阳光的温暖还有人间烟火的味道全都封存在了我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