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学的时候,我家弄堂口有两家理发店冒了出来。这个两家店的老板都是从一个山区乡镇学来的手艺。他们一个叫H,一个叫P,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当时他们都穿着大头皮鞋,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似的围裙。不过H的门头亮着追光灯,P的招牌就显得旧一些。当时也没谁会想到,这两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后来会成为这条街发型业的缩影。 H起初做的挺不错,剪完头发让人感觉像做了面部吸脂,他的店里总是挤满了人。有时候妈妈带我去理发,我还得在后面排队等好久才能轮到。H和女顾客开点玩笑是很常见的事情,回家后老婆经常对他冷暴力。他说老婆就像守财奴盯着金库一样盯着他。其实我们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在求救呢。 生意好的时候,H把店搬到了马路边。后来商场、影院和连锁快餐也都建起来了。街坊们都夸他选址眼光毒辣。我上班后路过那里时发现他已经把招牌换成美容美发厅了,进去还要换拖鞋,剪一次头发的钱都够我吃顿火锅了。价格高得把顾客都吓跑了,街坊们也不再去了。 后来听说H手下的明星徒弟们一个接一个单飞出去开了自己的店;没有手艺的小伙子留不住人只能打杂。H又爱面子就干脆不卖假发了。现在路过那家假发店的时候感觉冷冷清清的,我总想起当年那个亮着追光灯的样子。 P在弄堂口最窄的地方开了他的店。他个子不高圆脸笑眯眯的,从来不讲废话。一天能剪18个小时呢!周围大爷大妈还有上班族都找他剪头发——头发剪得好到发尾都不毛躁刘海对称到毫米。不过有时候我也嫌弃那个店里气味不好闻东西摆得很乱。 还有价格也是十年都没变过:剪男发15元女发20元。我试过给P提建议:“大叔你升级一下环境价格翻一倍我也愿意去。”结果他摆摆手说手艺值不了多少钱舒服就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弄堂口的霓虹灯熄灭了一盏又一盏每当我路过这里还是会想起那两个小伙子:一个把剪刀当作武器另一个把剪刀当作信仰。激进的人可能会跌落神坛保守的人可能会固守原地但是市场不会回头只会奖励那些既守住初心又跟上步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