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腊月二十三，秦岭北坡的柳沟村被冻成了冰窖。60多户人家穷得叮当响，赵家23岁的小伙赵有粮正在为丢了生产队的水牛发愁。刘满仓黑着脸揪着他衣领，宋德厚板着脸吐出一句三百二十块的天价赔偿。这可是顶得上村里人半条命的巨款，更要命的是宋德厚接着来了个狠招——要么赔钱，要么娶他的哑巴妹妹巧云。 赵有粮心里拔凉拔凉的。那只水牛可是县里配发的宝贝疙瘩，全村人都知道它的身价。他家徒四壁，爹死得早，娘常年病着，除了认得几个字帮人写对联以外一无所有。他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可三百二十块钱去哪儿找？队上追究起来非得吃官司不可。 他把这件事摊开了跟娘讲，娘叹口气说要是不答应，钱赔不上官司也得吃。眼看着日子过不去了，正月初六这门婚事硬是给定下了。没有花轿和唢呐，只有两挂鞭炮和一顿白面馒头。宋德厚的小女儿巧云被二哥骑车送到了家，她穿着红花棉袄低着头下了车。 新婚之夜烛光摇曳，赵有粮偷偷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媳妇。她五官端正皮肤白净，怀里的蓝布包袱里还装着两双亲手做的布鞋。第二天起她五点不到就起床扫地烧火，小米粥腌萝卜摆得整整齐齐。她不会说话做什么都不声不响，但这种踏实劲儿让人心安。 镇供销社来收布的时候点名要她织的好布料。一匹布能卖两块多钱一个月能挣三四匹布的钱。娘的身体慢慢好了巧云天天给她熬红枣粥揉腰。村里人都说这桩婚事是买卖来的但日子却是实实在在过出来的。 开春分田到户的时候牛的事情才算彻底翻篇。赵有粮分到了三亩地巧云跟着下田干活从不惜力。娘偷偷跟他说巧云是菩萨心肠你得对她好。 直到有一天宋德贵把他拉到村口说出了当年的隐情。原来巧云不是烧坏嗓子而是因为家里欠赌债被追进山冻病了才变哑的。宋德厚是长兄觉得对不起妹妹这些年看了好几家没人愿意娶。 牛丢了其实是个由头早就打算把巧云嫁给赵有粮——因为他心眼正不会亏待人。原来不是被惩罚而是被挑中了。 赵有粮回家后第一次跟巧云说了心里话。巧云在他掌心写了“我也是”三个字无声却比天大。后来房子翻修了孩子出生了家里越过越顺。 九零年镇上来了省城的医生说巧云有希望恢复说话能力每天晚上练发声终于能叫出“有粮”两个字那一刻他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贵重的声音。 后来有人再问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什么他望着院里晒布的巧云笑了说庆幸1981年我丢了那头牛。原来命运所有的刁难早就在暗处标好了温柔的答案而最珍贵的缘分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无声相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