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理解“向往中国”的跨文化潮流并非当代才有?
在全球社交平台上,一些海外人士以饮食、养生、生活习惯等为切入点表达对中国生活方式的兴趣。
将时间轴拉长可见,类似的文化趋同与审美追随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出现。
广东省博物馆正在展出的《“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以清代广州面向海外市场生产的漆器为线索,提供了可触可感的历史证据。
展厅中,两件具有代表性的款彩屏风,一件承载传统吉祥叙事,一件呈现中西人物图像交融,勾勒出欧洲社会“在家中营造中国”的想象与实践。
原因:工艺优势、海上贸易与审美需求叠加,催生“硬通货”式的文化产品 清代以来,广州作为重要对外通商口岸之一,外销工艺品生产体系逐步成熟,形成以订单、定制和批量生产并行的供给格局。
漆器因质地坚固、光泽温润、装饰性强,尤其适配长途海运与宫廷陈设需求。
展览中的“款彩”工艺,具有鲜明技术门槛:先髹漆打底,再描绘纹样,将轮廓之外的漆层剔除,最后在凹处填入彩料,工序繁密、周期较长,却也因此形成凹凸有致、色彩饱满且经久耐用的视觉效果。
正是这种“高投入—高品质—高辨识度”的工艺特性,使款彩屏风在欧洲上层社会中成为彰显身份与品位的珍贵陈设,并在审美层面推动了欧洲“中国风”持续升温。
影响:从宫廷陈设到空间改造,漆器成为跨文化想象的“装饰语言” 展览中体量较大的“郭子仪贺寿图”款彩屏风,以中国传统吉祥题材为核心。
郭子仪在中国文化中象征功业、长寿与子孙繁盛,相关寿庆场景长期被用于节庆与宅院装饰。
值得关注的是,此类作品进入欧洲后常被二次改造:有的被裁切后嵌入墙面,作为室内装饰的组成部分;有的被拆解再制成符合当地习惯的家具构件。
由此,原本寄托东方祝愿的图像,在异域语境中又被赋予展示审美与财富的功能,并进一步塑造出被称为“漆屋”的室内空间——以大量东方漆器营造“想象中的中国”。
另一件“荷兰人狩猎图”款彩小屏风,制作年代更早,图像更为罕见:画面结构与中国宫廷狩猎图的叙事方式相似,却将人物替换为典型西方装束形象,体现出面向海外市场的明确指向性。
这类“把欧洲人放进中国画里”的定制逻辑,折射出当时海外消费者并非被动接受中国物件,而是提出具体偏好并参与塑造图像内容。
其背后,是对中国山水城池、礼仪生活与视觉秩序的向往,也是对自我身份的一种再表达:在中国式的空间与图景中安放“自己”,形成跨文化的审美折中与情感投射。
对策:以展览研究为牵引,完善阐释体系与国际表达 业内人士认为,外销漆器不仅是工艺史、贸易史的物证,也是文明交流史的载体。
做好相关工作,需要从“展示器物”走向“讲清机制”:一是加强对外销漆器生产链、订单模式、工艺演进的系统研究,厘清“广作”在全球消费市场中的定位与贡献;二是提升展陈叙事的国际可读性,通过图像、地图、档案与互动媒介说明外销路径、使用场景及其在欧洲室内文化中的位置;三是推动文博机构与高校、研究机构合作,形成可持续的学术成果转化,让更多观众理解“同一件器物在不同文化中的多重意义”。
前景:以物为媒的交流仍具现实价值,传统工艺的当代表达空间广阔 当前,全球文化交流呈现更为多元的路径,从商品流通、内容传播到生活方式的互鉴并行。
回看清代广作外销漆器的流行,可以发现文化传播往往依托可被使用、可被观看、可被融入日常的具体载体。
随着博物馆公共服务能力提升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际传播体系不断完善,以漆器为代表的传统工艺有望在文创开发、设计转化、国际展览合作等方面形成新的增长点。
更重要的是,这些历史器物所承载的互鉴精神,能够为当下跨文化沟通提供更具说服力的历史参照:差异并非隔阂,理解可以从一件器物、一幅图像、一个空间体验开始。
三百年的时光跨度,见证了人类对美和文化的永恒追求。
无论是过去的欧洲贵族通过漆屏风构建自己心中的"中国梦",还是当代外国网友通过社交媒体分享对中式生活的热爱,本质上都体现了文化的普遍吸引力和生命力。
清代广作外销漆器的故事提醒我们,真正优秀的文化产品能够跨越时代、跨越地域,在不同文明之间架起理解和欣赏的桥梁。
在新时代推进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进程中,我们应当更加自信地展现中国文化的独特魅力,也应当更加开放地拥抱不同文明的对话与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