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大学生成绩不佳是否需要通报家长甚至陪读”的讨论,表面看是管理方式的选择,实质指向大学育人理念与学业支持机制的边界把握。
问题在于,大学阶段的学业困难应当如何干预,干预到什么程度才既有效又不越界。
一方面,高等数学等基础课程难度较高,部分新生从高中学习方式转向大学自主学习时容易出现适应不良,及时预警、提供帮扶有其必要性。
另一方面,把“通报家长”乃至“陪读”作为可能选项,容易被社会解读为将中学阶段的外部管束移植到大学,引发对学生独立性培养被削弱的担忧。
原因层面,需要从学生、课程与学校治理三方面综合审视。
其一,新生入学后面临学习节奏、评价方式和生活环境的多重变化,一些学生自我管理能力不足、学习方法单一,遇到挫折后缺少有效求助路径。
其二,高数作为工科专业基础课,班级规模大、学习差异大,如果课程设计、课堂互动、分层教学与辅导资源供给不足,容易导致“早掉队、难追赶”。
其三,近年来高校更加重视学风建设与学业风险防控,尝试通过数据监测、预警谈话等方式提升学业完成率与人才培养质量。
在这一背景下,部分管理举措倾向于强化外部压力,但在大学阶段是否适配、是否必要,需要更审慎的制度设计。
影响方面,若处置得当,学业预警可以成为“早发现、早帮扶”的机制,帮助学生尽快回到学习正轨,减少挂科、延毕等风险;若边界失当,则可能带来多重副作用。
其一,可能弱化大学生的主体责任意识。
18岁后学生在法律与人格上已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大学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推动其从依赖走向自我管理。
过度外部化的督促,可能让学生把压力与选择转嫁给家庭,削弱自我调适与自我学习能力的训练。
其二,家校沟通若处理不当,可能引发学生隐私、尊严与信任问题,甚至导致“以通知代替教育”的观感。
其三,家长在专业课程上往往难以提供实质性学业支持,尤其异地就读情况下,“陪读”既成本高、操作性弱,也容易加重家庭负担并制造新的焦虑。
对策上,关键是把“学业预警”做实,把“帮扶体系”做强,把“家校沟通”做细,形成符合大学规律的支持路径。
第一,明确预警定位,强调以学生为中心。
预警应当首先面向学生本人,采取学业面谈、学习计划制定、阶段性反馈等方式,帮助其找到问题根源,避免把通知家长作为常规手段。
第二,完善课程支持,提升教学与辅导的可获得性。
可探索分层教学、同伴辅导、习题课与答疑时段制度化,针对薄弱环节提供“可执行”的学习清单与训练路径,减少学生在资源面前无从下手的困境。
第三,强化学业帮扶的专业化与精细化。
对排名靠后的学生,既要关注学习投入与方法,也要关注心理压力、时间管理、沉迷网络等可能因素,必要时与辅导员、心理咨询、学业导师联动,形成闭环支持。
第四,规范家校沟通边界。
对确需家庭配合的特殊情形,应以征得学生充分知情与同意为前提,明确沟通内容、频次与目标,避免简单化、标签化处理;更不宜把“陪读”作为普遍选项,而应把它限定在个别、特殊且充分评估后的情形。
第五,以数据反哺教学治理。
若某门课程挂科率或低分比例异常,应同步开展教学诊断:考核难度与课堂目标是否匹配、教学组织是否适合新生、学习支持是否覆盖到需要的人群,推动从“管理学生”转向“改进培养”。
前景判断是,高校加强学业风险防控是趋势,但更应回到大学育人的本质:培养具备自我规划、自我学习与自我负责能力的青年。
学风建设不能只靠外部压力,更要靠制度供给与育人生态。
把预警机制做成“提醒与扶助”,把帮扶体系建成“可触达、可持续、可评估”,才能真正提升人才培养质量,减少不必要的社会误解与家庭焦虑。
大学教育的本质在于培养独立自主、具有创新精神的高素质人才。
当前高等教育改革正处于关键时期,如何在关爱学生与培养独立性之间找到平衡点,考验着每一所高校的教育智慧。
只有坚持以学生为中心,尊重教育规律,才能真正办好人民满意的高等教育,为国家建设培养更多优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