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巴黎这地方的静物画可真有意思,简直是把一年四季都塞到一个陶罐里等着人来看。咱先说这第一封信吧。你在香港肯定能感受到巴黎的雨是怎么回事,突然下得特别大,一会儿又没了影。那天傍晚我就在画廊的窗户边上看着外头的天色,云把光给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撒在塞纳河上,空气凉凉的,混着青草和水泥味儿。那时候我就突然想给你写封信,笔还没动呢,那股墨香就先冲过来了。 到巴黎这都有两周了,说实话,我这日子过得有点像给各家画廊当背景板。直到昨天傍晚,那幅画把我给钉住了,就是Jan van Huysum画的那个《天使陶罐》。画面里一个大陶罐肚子上刻着带翅膀的天使花纹,瓶口却插着各种花:有牡丹、大丽花还有黄玫瑰。旁边鸟巢里有三个蓝鸟蛋在那儿躺着,好像把春天都给封存起来了。整幅画没什么光影在动,但时间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你以前总爱印象派那一套,喜欢莫奈那种随着天气变的水面,还有德彪西里画里的那些光斑。那些画就像风一样自由,颜色直接往你脸上扑。但眼前这幅静物啊,却是把风都藏进针线里头了——每片花瓣皱皱巴巴的样子、每根蛛丝飘向哪都画得清清楚楚。 有人可能觉得这种画太“工”,没那种呼吸感。我倒不这么看,这种细密的讲究恰恰是种不一样的生命感受。它不追着“现在”跑,而是把四季、岁月、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瞬间给一针一线缝进画布里去了。牡丹和雏菊要是能并排站在一块,这会儿和过去要是能让一双眼睛一块儿盯着看,那美就不光是看着热闹了,还是一场守着人的见证。 现实里嘛,牡丹肯定不会跟大丽花坐一块儿吃饭的,鸟蛋也不可能跟夏日的果子待在一个窝里。可画家用小刷子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不就跟咱们用思念让远隔重洋的你我在纸上重新凑一块儿是一个道理吗?只要等着够细心了,时间也就不是什么大沟坎;只要耐心够足了,四季都能在一张画上一起开花。最后还想说一句:愿你在香港那边的灯火里头也能收到这罐被时光温柔包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