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长期低增长的“表象”与资产价格回落并存 1990年前后,日本资产泡沫破裂,此后较长时间经济增长乏力,舆论常以“失去的三十年”概括其状态。需要看到的是,增长放缓与资产价格下行并非孤立事件:汇率制度调整、资本流动规则变化以及金融体系去杠杆的共同影响下,日元与房地产、股票、债券等核心资产经历了持续的价格回归。以房地产和股票市场为例,东京核心区域房价较泡沫高点明显回落;日经指数多年震荡后虽曾回到高位区间,但与历史峰值仍有差距。这些变化在统计上压低了名义财富与资产扩张的速度,也加重了外界对“停滞”的感受。 原因——低估资产、政策对冲与金融再定价叠加触发“长尾效应” 回溯战后至上世纪70年代,日本在固定汇率框架与出口导向战略下快速崛起。汇率长期维持在较低水平,再加上一定程度的资本管制,客观上使日元与国内资产偏低估,出口竞争力被放大。进入浮动汇率阶段后,日本在汇率调整与资本流动管理之间多次摇摆,价格信号难以及时、充分反映供需变化。 1985年主要经济体达成协调汇率安排后,日元进入快速升值通道。为缓冲升值对实体经济的冲击,货币政策一度保持宽松,金融机构风险偏好上升,信贷更多流向土地、房地产与股市,泡沫继续被推高。泡沫破裂后,市场出清与去杠杆过程被拉长,金融机构不良资产处置、企业资产负债表修复耗时较久。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日本推进金融体系改革以及外汇、资本市场开放,市场化定价机制加强。随着金融自由化程度提高,各类资产更直接接受国际资本比较与定价,泡沫时期的“溢价”持续被挤出,形成长周期调整。 影响——技术与产业“更硬”,但财政与人口约束更重 一上,资产价格回归压缩了依赖金融与地产扩张的增长空间,倒逼企业强化研发、工艺和产业链管理,日本高端制造、精密设备、材料等领域仍具竞争力。日元作为国际支付与储备体系中的重要货币之一,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长期宽松背景下仍表现出相对稳定性,反映出其金融资产与制度信用的韧性。 另一上,人口结构变化抬升了长期成本。低生育率与老龄化推高社会保障、医疗与长期护理支出,税费负担与财政刚性支出上升,财政空间被压缩。政府债务规模长期高企,债务可持续性对利率与市场信心更为敏感。货币政策层面,央行通过大规模资产购买与收益率管理稳定金融环境,但也引发市场功能弱化、政策退出难度上升等讨论。 此外,日本在部分公共政策与大型处置项目上面临“成本—风险—舆论”的多重约束。以福岛核污染水处置为例,对应的方案牵动周边国家与渔业群体关切,也反映出治理成本与财政承受能力之间的现实张力。 对策——以结构性改革对冲“人口—债务”组合风险 分析人士指出,日本若要缓解中长期压力,关键在于提高潜在增长率并增强财政可持续性:其一,继续推动产业升级与技术创新,推进数字化、绿色转型,扩大高附加值出口与海外收益回流;其二,完善劳动市场与收入分配机制,提高女性与高龄群体就业参与度,并通过技能培训提升劳动生产率;其三,优化社会保障制度与财政支出结构,提高公共资金使用效率;其四,在保持金融稳定的同时,逐步修复市场定价功能,为未来政策正常化创造条件;其五,围绕人才与人口政策扩大制度供给,包括育儿支持、住房与教育减负,以及更具吸引力的引才政策,以减缓人口下行对增长的拖累。 前景——“再定价”基本完成,新的考验在于信心与可持续性 总体来看,日本经济过去三十年的一条主线,是泡沫破裂后的资产再定价与增长模式再平衡。资产价格回归使名义财富扩张放缓,但也促使企业与产业更重视效率与技术含量。下一阶段,日本能否稳定预期、化解债务高位与人口老龄化叠加压力,将影响其能否走出低增长惯性。若外部环境出现利率上行、能源价格波动或全球需求走弱等冲击,日本在财政、货币与汇率之间的政策协同难度可能上升,市场对其政策路径的可预期性将更为关键。
“失去的三十年”提示外界:资产价格繁荣不等于经济实力持续扩张,制度安排、人口结构与国际定价机制会在更长周期内重塑一国的财富表象与增长路径;对日本而言,泡沫出清后留下的是更透明的定价体系与更现实的增长约束;能否把技术创新与制度改革转化为新的社会活力,将决定其在未来全球竞争中的位置与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