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研究,把葡萄在中国的历史梳理得特别清楚,大家以前觉得葡萄就是从西域传进来的,但这次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原来,中原地不仅有从丝绸之路传过来的葡萄,还早就开始吃自己本土的野葡萄了。考古学家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配合下,在新疆吐鲁番吐峪沟挖出了特别好的东西。高昌回鹘时期的寺院马厩里,找到了一堆饲料,里面有好多植物种子,最显眼的是近百粒葡萄籽和葡萄梗。这些葡萄籽好多都被打碎了,专家说这就是酿酒的时候压碎果实剩下的渣子。这说明那时候吐鲁番那边已经会做葡萄酒了。 吐鲁番盆地气候干燥,保留下来的历史痕迹多。早在2000多年前的洋海墓地,就已经发现了欧亚种葡萄的种子。汉代的书里也有记载说从西域引进过葡萄。元代的《长春真人西游记》里提到当地葡萄很多,回鹘文的经济文书里还写着寺院有葡萄园。这些都跟考古发现对上号了。 不过葡萄的故事不止这一半。早在西域种的葡萄进来之前,中原人就已经开始吃本土的野葡萄了。《诗经》里有好几个字都指向野生的葡萄品种。内蒙古巴林左旗发现了一个普通民居的灰坑,里面有一颗保存完好的非炭化葡萄籽,这是本土种的。跟它一起挖出来的还有甜瓜籽和酸浆籽,说明当时北方老百姓就把这东西当水果吃。河北宣化辽墓里的干瘪葡萄串是欧亚种的,说明在辽代那时候这种葡萄比较稀罕,主要是贵族才吃得到。金代的元好问还写过文章说中原没这种酒好久了,说明当时中原地区还不太懂怎么做葡萄酒。 到了辽金时期,葡萄的利用就有了分野:吐鲁番那边用引进的葡萄酿酒形成了产业;北方和中原地区就把葡萄当水果吃。外来的东西不一定马上就被全盘接受,还得看当地环境适不适合。吐鲁番因为气候好又在丝绸路上占了个好位置,就率先接受了酿酒文化;其他地方就根据自己的条件选择怎么用。 这两种葡萄不是互相代替的关系,而是共存了下来。本土的野葡萄一直在吃;后来进来的品种也在慢慢适应环境。这种融合体现了中华文明对待外来东西的态度——既包容又有自己的一套。从《诗经》里的葛藟缠绕到吐鲁番酒渣的发现;从辽上京老百姓的日常水果到宣化贵族陪葬的珍品;葡萄在中国大地上的足迹串联起了一条文明的纽带。 这次研究不仅是在看一种水果怎么传过来的,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古代中国多元一体文化的形成过程。中华文明之所以这么博大深厚,就是因为它既能吸纳外面的精华又能守住自己的根本智慧。我们追溯葡萄的源流,其实也是在看中华文明是怎么开放又延续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