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来聊聊《美女与野兽》。这本书的作者叫曹珍续,他想帮我们理解为什么“美本身就是野兽”。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大家对女人追求美还有做整形手术的看法总是对立的:有人觉得这是女性自己说了算,说明她们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也有人觉得这是男权社会在作怪,把女人当物品来摆布。 美国的作家兼人类学家迈克尔·陶西格在《美女与野兽》里打破了这种非黑即白的看法。他去了南美洲的哥伦比亚看了看,发现那里的暴力和对美的追求简直就是死缠烂打在一起。哥伦比亚有些本地女人特别迷整形手术,隆胸现在是个时尚的新标准;穷保姆把攒了好几年的钱都拿来抽肚子和腰;有些模特为了变瘦,居然要把自己的肋骨抽出来……陶西格把这些手术叫“宇宙手术”,想说明这可不是普通的身体改造,而是在颠覆原有的宇宙规则。这背后藏着的就是南美洲经济转型带来的变化。 70年代以前,哥伦比亚的农村像考卡谷地这样的地方主要靠种地过日子,大家忙着在自家田里种庄稼。陶西格在书里贴了不少早年在地里干活的照片,那时光着脚锄甘蔗草的女人有股子“扎根于劳动和生产”的身体美。可到了80、90年代新自由主义和全球化进来后,情况变了。一方面农业资本集中起来了,传统的小农经济萎缩得厉害,大面积的工厂农业代替了小块地的种植。农民失去了土地就进了城里的贫民窟;另一方面市场自由了毒品经济就更猖獗了,这导致了武装冲突四起。 就是这些人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好看。比如标准的三围、塞硅胶隆胸和瘦腰的做法成了标准。对那些掉进贫民窟的年轻女孩来说,做整形能让她们挤进有钱有势的圈子里去。这是她们失去土地后唯一能改变命运赚钱的办法,所以哪怕得卖了身体换手术费她们也愿意。 陶西格引用了乔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的“耗费”理论来解释这事儿。“耗费”就是不赚钱的支出,像买奢侈品、打仗或者搞祭祀都算。他觉得哥伦比亚的新经济模式下产生了很多没法正常用的“过剩”物资,只能用一种疯狂破坏性的方式来消耗掉。而整形手术就是一种消耗过剩的办法。女性投进去大把钱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做夸张的改造,这种美不是为了有用处,而是为了在消耗中秀出权力来。 这里面经济结构也从以前“生产”为主变成了“消费”为主。这就是一种新的耗费经济模式,核心是毒品交易和时尚。身体不再是干活的工具了,而是手术刀和硅胶塑造的供人看和消费的玩意儿。 要搞懂这本书就得先明白迈克尔·陶西格在人类学圈里的独特位置。大家总说他是个“异见”的人类学家。受文学转向、法国后结构主义还有瓦尔特·本雅明思想的影响,他反思民族志那种纯客观观察的做法。他喜欢用一种被称为“虚构批评”或“蒙太奇”的写法,把图片、民间故事、学术理论和个人想法拼在一起写文章。《美女与野兽》的结构就是他这种反系统化的体现。 他这本书不是给大家做标准社会学分析的。他是把自己要说的内容当作“童话故事”来讲的,就是为了让读者看见那种魔幻和悲剧混杂的现实。陶西格以前一直关注资本主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一面:经济怎么像鬼一样通过灵魂、魔鬼和拜物教这些东西渗进边缘人群的生活里。在他早期的书《南美洲的魔鬼与商品拜物教》里分析过农民矿工怎么用“魔鬼契约”这个比喻来理解资本主义对他们的剥削。 到了《美女与野兽》里,“魔鬼契约”不像是以前那样用来增产了。现在变成了抽脂手术的魔法和硅胶填充物的巫术。身体慢慢顶替了土地的位置成了资本积累和欲望投射的核心。过去砍甘蔗的工人传说跟魔鬼做交易能增产,但代价是土地荒芜和短命;现在这契约转到了追求美的女性身上。 她们做“宇宙手术”这种巫术仪式其实就是跟资本主义魔鬼交易换来美貌和往上爬的机会。但代价往往是身体烂掉、排异甚至死翘翘。 陶西格用文学化的叙事让读者感觉像是身临其境一样看明白了。他直观地把那个消耗世界里“美女”和“野兽”放在了一起看。书开头他引用威廉·巴勒斯的话“美总是注定要毁灭的”,然后问这种毁灭是不是让美变得更耀眼了?就是用这种语气画出了藏在美后面的那只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