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把目光聚焦在东晋王氏的绝世佳作《伯远帖》上。对于这件被称作“东晋唯一真迹”的书法瑰宝,其秘义远不止是几件珍贵文物那么简单。作为王氏家族现今仅存的一幅真迹,它纵25.1厘米、横17.2厘米的袖珍形制里,竟浓缩了整个东晋士人的精神风貌。那遒劲的笔画里透着清逸的气韵,千年不腐的纸墨与这非凡的风神结合,把历代鉴赏家的心牢牢抓住。 说到具体的创作思路,董其昌用短短八个字——“潇洒古澹,东晋风流”,就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书风的灵魂。王珣的行笔既峭劲又秀丽,瘦劲的笔画间带着飘逸的灵动,结体开张得疏可走马。字字之间仿佛有一种呼吸感,那种感觉如同旭日东升,又似清风徐来、云霞缥缈,甚至像幽深林中的曲折洞穴,把晋人崇尚韵味、崇尚简素、崇尚本真的审美境界发挥到了极致。 再看这位书法家的身世背景。琅琊临沂人王珣,字元琳,小字法护,生于349年,卒于400年。他既是东晋大臣,更是一代书法名家。当他执笔写下这封信札时,就把晋人那种风流倜傥的气质完全写活了。 信中到底写了什么呢?让我们来解读一下: 珣顿首顿首,伯远胜业情期群从之宝。自以羸患,志在优游。始获此出意不克申。分别如昨永为畴古。远隔岭峤,不相瞻临。 短短六行字里饱含深情与病痛:“羸患”两个字把久病缠身的苦楚写尽;“志在优游”透露出士人想退隐的淡泊心境;“分别如昨永为畴古”把“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惆怅写到了极点;“岭峤”相隔更将空间上的天涯与时间上的永别合二为一。整幅作品因情感而动、因病痛而婉转,自然成了千古行书的典范。 如果细看这份真迹的细节,你会发现它其实是由六行字组成的单行版。若将它分成每页一帧的单字版来欣赏,就如同单独成画的画作一般。将这些单字连缀成篇时,气韵便流动起来,这也能称得上是“袖珍里的巨制”。 到了千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读这封信呢?其实它不只是一张纸,更是一扇通往历史的窗户。透过这扇窗,我们看见了晋人尚简的审美趣味——笔画越少,意境越丰富;看到了士人自适的情怀——无论是病痛还是退隐都是值得珍惜的;也明白了时空的无奈与辽阔——一纸相隔,就是永恒。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伯远帖》,就像是在与东晋的风流人物进行一场隔代的对话。在墨香与纸韵的环绕中,心灵得以澄澈明静,书法的艺术也得以传承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