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制度设计与农民实际需求之间的落差 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自推行以来,保障农村居民基本医疗权益上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随着参保规模持续扩大、缴费标准逐年提高,制度运行中的结构性矛盾也日益凸显。 据了解,2026年城乡居民医保个人缴费标准已调整至每人每年400元。对一个四至六口之家来说,全家年缴费总额在1600元至2400元之间。这对收入来源单一、以务农或外出务工为主的农村家庭来说,并非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支出。 现行制度规定,参保人当年缴纳的费用若未实际使用,年末即予清零,不得结转至下一年度。这个机制在客观上造成了部分参保人"缴费无感"的心理落差——尤其是身体状况较好、全年未就医的农村居民,往往感到所缴费用未能转化为可见的个人权益积累,由此滋生"白交"的抵触情绪。 全国人大代表马金莲长期深耕山西吕梁农村基层,通过大量走访调研掌握了农民参保的真实诉求。她在今年两会期间正式提出建议:将城乡居民医保由现行的统筹共济模式调整为储蓄型,允许个人缴费结余逐年累积,形成可自主支配的医保账户余额,同时稳定缴费标准,避免年年上调带来的参保压力。 二、原因:两大痛点长期积累,参保意愿受到侵蚀 马金莲代表的建议之所以引发强烈共鸣,根本原因在于它精准触及了农村医保运行中长期存在的两个核心矛盾。 其一,缴费结余清零机制与农民权益保障预期之间的矛盾。农民参保的初衷,是以较小的固定支出换取大病风险的有效分担。然而,当健康状况良好的参保人年复一年缴费却未能使用,且结余无法保留时,其对制度的信任感和参保积极性便会逐渐下降。这种心理并非出于对制度的误解,而是源于对个人财产权益的朴素关切。 其二,缴费标准持续上调与农村家庭收入增长相对滞后之间的矛盾。城乡居民医保个人缴费标准从最初的每人每年十余元,逐步攀升至当前的400元,涨幅显著。尽管国家财政补贴同步增加,报销范围与比例也提升,但对家庭人口较多、劳动力有限、收入来源不稳定的农村困难家庭来说,固定缴费支出的压力依然不可小觑。部分家庭因此选择放弃参保,一旦遭遇重大疾病,便面临因病致贫的风险。 三、影响:参保率波动背后的制度信任危机 参保率是衡量医保制度覆盖效果的核心指标之一。当前,部分农村地区出现了参保人数波动、续保意愿下降的现象,其背后折射出的是农民对现行制度设计的疑虑与不满。 从个体层面看,放弃参保的农民一旦患病,将完全依赖自费承担医疗费用,不仅加重家庭经济负担,也可能延误就医时机,影响健康结果。从制度层面看,参保人数减少将直接影响医保基金的统筹规模与抗风险能力,进而对整体保障水平产生负面影响。 因此,如何在维护医保基金可持续运行的前提下,切实提升农民的参保获得感,已成为推进医保制度改革必须正视的现实课题。 四、对策:储蓄型医保建议的核心逻辑与可行路径 马金莲代表提出的储蓄型医保建议,其核心逻辑在于将个人缴费与个人权益更紧密地绑定,通过账户结余的可积累性,增强参保人对制度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从制度设计角度看,储蓄型医保并非全新概念。现行城镇职工医保中的个人账户制度,已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类似的设计理念。将这一机制延伸至城乡居民医保领域,具有一定的制度借鉴基础。 当然,任何制度调整都需审慎评估其对医保基金整体运行的影响。城乡居民医保的核心功能在于通过大规模统筹分散个体风险,若过度强化个人账户属性,可能削弱基金的互助共济功能,进而影响大病保障能力。因此,如何在个人权益保障与集体风险分担之间寻求合理平衡,是推进有关改革必须深入研究的关键问题。 五、前景:改革方向已明,路径仍需稳步探索 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马金莲代表的建议是近年来社会各界对医保制度改革呼声的一个缩影。随着农村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和健康意识的增强,其对医保制度的期待已从"有保障"向"有感知、有积累、有尊严"转变。 国家层面对医保制度的持续优化也表达出积极信号。近年来,门诊统筹报销范围扩大、大病保险保障水平提升、困难群体参保补贴政策落地,均体现了制度设计向更加公平、更具温度的方向迈进的努力。 未来,如何在保持医保基金稳健运行的基础上,继续提升农村参保人的制度获得感,需要政策制定者、医保管理部门与社会各界的持续对话与协同探索。
医疗保障是典型的长期制度安排,既要看得见“当下的账”,更要算得清“未来的账”。围绕居民医保的讨论升温,反映出群众对公平可及、稳定可预期保障的现实期待。把基层感受及时转化为制度优化方向,在互助共济与个人体验之间找到平衡点,才能让这项民生工程更稳、更暖、更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