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元璋坐在了龙椅上,看着下面那帮俯首称臣的臣子,他心里总是忍不住有些酸。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从放牛娃一路杀到了紫禁城,但回想起来,脑子里最先闪回的其实不是那些战场的厮杀声。记得那年家里闹瘟疫,大哥朱兴隆走在了前头,留下了独子朱文正。大哥当时走得太匆忙,甚至连个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小弟只好用旧衣服把大哥和父母朱五四、陈氏的尸首裹了裹,硬着头皮给他们埋进了村口的乱葬岗。 那位唯一活下来的大哥朱文正后来可没少给他争气。有一次陈友谅带着六十万大军猛攻洪都,硬是靠朱文正守住了城门。多亏他这一挡,朱元璋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从此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争夺天下。可这位功臣后来太骄傲了,最后竟然被朱元璋给软禁了起来,结果是活活抑郁而死。朱元璋后来虽然追封大哥为南昌王,但那声“叔父”再也听不到了。这圣旨越写得漂亮,他心里头就越是空落落的。 二哥朱重六这一走就彻底没了音信。当时家里揭不开锅了,二哥带着一家子远走高飞了。直到朱元璋当了吴王的时候,二姐夫李贞才带着儿子李文忠来投靠。这时候他才知道二哥早就不在人世了。他登基后给二哥改名叫兴盛,追封他做盱眙王;还把那个早夭的侄儿朱旺追赠成绍信王。可这厚厚的诏书又怎么填得满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呢? 至于三哥朱重七那就更没谱了。三哥很早就入赘到了人家家里当上门女婿了。父母过世、自己登基了都没见着他回来过。史官们也就只好给他封了个临淮王当名号算了。 大姐和二姐的待遇更是天壤之别。当年朱元璋在起兵路上被敌军追得没路可走了,跑去大姐家敲门想借宿一宿却吃了闭门羹。史书上说他是“怅然而去”的样子。这事儿他一直记着仇呢。直到十几年后李文忠求情才勉强把大姐封为太原长公主。 二姐朱佛女就不一样了。她生下李文忠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朱元璋把她的封号从孝亲公主一路升到了陇西长公主、曹国长公主;二姐夫李贞也因为是李文忠的父亲而安享天年。 这满纸的封号写得再风光也盖不住他心里的痛啊!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翻看那些旧照片——照片上就只有四个字:兄弟姊妹。 龙椅再大也坐不下那种锥心的痛啊!所以明朝开国之后后宫的嫔妃和开国功臣一个接一个受封了。唯独“家人”二字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再多的王号、公主的名头也比不上当年那句“阿弟”。 看着那三具无人认领的棺木就知道了:皇位坐得再稳也填不满那些早逝亲人留下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