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中叶,中国出了一位叫华三川的画界奇才。他出生在浙江镇海的一条弄堂里,连小学都没毕业,十五岁那年因为家里没钱,不得不辍学去上海闯荡。那时候,上海的金陵路上有个叫“大舞台”的戏园子,华三川就在那门口一待就是一天。戏台上的人影晃动,给了他灵感,他就把幕布当画布,天天这么一画就是十二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他学会了怎么画人物的比例、衣服的褶皱和颜色的变化。虽然没有文凭,但他用这支笔给了自己一张能做生意的通行证。 后来华三川长期待在戏园子里面画布景,练就了一双好眼力。他画画有个特点,就是喜欢先把骨架用淡墨勾出来,然后再用青紫色把细节画出来,最后用赭石把精神提起来。他画的道具也特别讲究,一根丝线要飘出风吹过的感觉,一把团扇要映出月亮的光。朋友们都说他的画让人看得停不下来,人、物还有整个画面都像被时间定格住了一样。 到了八十年代,连环画不太流行了。华三川就把宣纸剪成挂历那么大的尺寸,把仕女画重新带回到了人们的视野里。他笔下的仕女发髻高挽,眉头微皱着,手里捏着一朵快要开的海棠花。背景就只画一扇雕花窗户和一弯冷月亮就足够了,却能把人一下子带到长安夜雨的氛围里。那时候人们非常喜欢这种画风的挂历,从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初,全国起码有五千万本流入了家庭,成了大家记忆里美的样子。 晚年的华三川经常说自己的根在弄堂里,魂在戏台上。他不愿意搬进高楼大厦的工作室住,还是坚持住在老宅子里。每天清晨他推开窗户往外看,当年画布景的戏园子早就变成商场了。他把剩下的二十年时间都交给了宣纸:上午描线描轮廓,下午着色渲染细节,晚上还要回到当年戏台灯影下找灵感。九十岁以后他还是每天画一张小稿子说要留给以后的孙女们看。 到了2004年冬天的时候老人家去世了。他留下了一幅还没画完的仕女画放在案头——这是用绢本设色的画着一位女子拿着书卷回头的背影留给大家无限遐想。这幅画一直都没有公开露面过但就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把美传下去比把名字留下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