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研究圈最近开始重新细读金庸的作品,大家都对《射雕英雄传》里那个叫周伯通的角色特别感兴趣。这事儿其实挺有意思,因为它不光是要看看金庸写东西的路子,更是想看看中国古典小说的老传统在现代还灵不灵。 金圣叹、毛宗岗和脂砚斋这些老祖宗早就把小说评点学这块弄得挺明白了,他们看重的就是能通过细读文本去发现故事结构和美的奥秘。金庸本来就是读古书长大的,所以他在写东西的时候,无论是安排人物还是铺排情节,都能看得出他在有意识地继承那些老的叙事智慧,同时又搞了点新花样。 周伯通这个人物看着是挺逗乐的,傻乎乎的像个老顽童,但其实他在小说里的作用可大着呢。你看他第一次在桃花岛出现,那时候郭靖正在拼命挣扎,黄蓉也被困住了,气氛特别沉闷。就在读者都被这紧张的箫声弄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周伯通突然冒出来,磕头结拜、改誓词的那一出,瞬间把场子给炸开了。 后来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比如洪七公受重伤,师徒俩被困在荒岛上的时候,周伯通就骑着鲨鱼杀过来了;还有一次郭靖误以为黄蓉死了,正伤心欲绝呢,他又在大漠里现身引发了一场乱战。这种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把喜剧元素塞进来的手法,正好符合古典评点里说的“急脉缓受”。 毛宗岗在评《三国演义》的时候就说过,前面刚打完硬仗,这一回突然来段燕语莺声挺提神;金圣叹批注《水浒传》时也特别留意李逵那种人对节奏的调节作用。金庸显然是懂这套道理的,他把周伯通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放进武侠世界里,硬是在满是刀光剑影的地方给人腾出了一块轻盈的地方。 这种冷热交替、有张有弛的写法很好地防止了读者一直紧绷着神经,通过反差还能让故事更抓人。你再仔细琢磨一下周伯通的设定,他其实也是跟着中国民间文学的老路子走的。从《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到《水浒传》里的李逵,那些丑角式的人物一直都是好搭档。 金庸在继承这一块的时候也加了点现代味儿:周伯通虽然长得滑稽,心里却有一套“空明拳”的哲学,还是《九阴真经》的传人。他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性子跟武林宗师的身份凑一块儿,看着就特矛盾,其实这才是人物塑造上的高级之处。 专家们都说这种设计很创新。传统侠客里很少有这种完全超越世俗规范的“赤子”,金庸把他插进去不仅丰富了画廊里的角色画像,还能帮他完成多重任务:既是情节转折的推手,又是讲哲学观念的代言人,甚至还是把“大智若愚”这种美学理想搬到现代来的载体。 借着对周伯通这个角色的分析,我们也能看到金庸写东西跟古典文学之间有多深的缘分。这位武侠大师不光学会了传统小说里那种把握节奏、安排对比的本事,还给他的思想和表达形式都换上了现代的外衣。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怎么把传统文化改造成自己的东西?金庸的做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之所以能写出长盛不衰的经典作品,关键就在于他既懂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又懂怎么创新。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书能跨越那么多年还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