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折子戏演完,把台上的生死看了个通透。这一回先从戏台开演说起:烟雨朦胧中走出来个少年,脸蛋俊俏得不用化妆。灯光一亮,这小子笑盈盈地登台了,那模样儿画在画布上看着都不老。观众觉得他挺有风采,却不知道为了走这几步路,他是把白天黑夜都颠倒着练的。 接着是讲台上的人。听说是有几个像我这样傻呵呵的痴人,涂上淡淡红妆后才敢走进这红尘世间。台上的青衣女演员身姿曼妙,台下的掌声震耳欲聋;可谁曾看见过卸妆后那双贴满胶布、带着淤青的手?大家都觉得唱戏的风光无限,哪里知道背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其实风光和泪痕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布帘子。 再说说唱戏的顺序。听鼓点一响,故事就翻页了;观众笑得越开心,演员心里反倒越空落落的。当琵琶弦断了、凤冠掉下来的时候,“摔了琵琶断了琴弦几人嘲,摘了凤冠脱了霓裳为人笑”——那些被掌声忽略掉的片段,才是他们真正的碑文。 还有这心里头的愁绪。“一抹闲愁上眉梢”,虽然用水袖把脸遮住了也不敢太放肆。看客们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别人的命运,却忘了自己也被命运摆弄着呢。“生死问世道”,大家本来都是心是看客心的心态,“奈何人是剧中人”——台上的人想出去,台下的人想进来;这门被锁住了,钥匙就叫“角色”二字。 最后说演员的风尘感。我身上本来就沾满了灰尘土垢,“岂敢追问此情有几分醉有几分真”。每一个笑容都是涂了红唇演出来的,每一次跪拜都像是落入了凡尘;“本是匆匆过路人”,别把自己逼成一厢情愿的深情样子。“何必纵容一厢深”——如果这份深情变成了负担,不如赶紧散场;可台子都布好了景了,观众不走人,演员也没法喊停。 等到最后一滴眼泪落在木板上,鼓声停了;看戏的人走光了,演员自己坐在更衣室里把碎了的凤冠扔进了暗巷子。“卸下脸谱”,身上全是伤;“却伤痕道道”——这些伤不会没了,它们只是换了个名字陪着演员继续唱下一出还没唱完的戏。 生命就在这来回转悠;今天你是台下玩手机的人,明天或许就成了台上那个没人喝彩的看客。这出戏唱完留给观众最后的背影是:到底谁是真正的戏子?又有谁只是看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