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乡愁熬成了我最熟悉的味道

1995年,我跟着父母回马湾村探亲,那是我头一回踩在河南的土地上。当时收麦正忙,收割机不多,大伙儿还在靠镰刀、板车、木锨这些老物件干活。父亲带我去看扬场,亲戚们围成一圈,木锨抡起来,麦粒划出金色的弧线,像流星砸进地里。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使劲一挥,结果麦粒全灌进脖子里,灰头土脸的,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父亲接过锨,动作利落,那一下扬出的不只是麦子,还有他几十年没褪的乡愁。我躲在树荫下喘粗气,看着场上的人满头大汗也不喊累,才明白啥叫农民的坚韧。 收完麦子晒场最热闹,公路边、房顶、广场上全是金黄的麦子,像铺开的草席。半夜还得翻一翻,把麦香烤得更醇厚。晒干后一部分当储备粮塞进化肥袋,一部分拿去磨面。讲究的人家还会留一袋“种子麦”,这是对来年的押注。2023年连阴雨害麦子发芽了,把一年的辛苦都泡了汤。父亲带我回村时,堂哥给了我一袋自磨的陈面粉。面粉不白也不细,但蒸出来的馍带着天然麦香,咬一口热乎的,甜丝丝的暖流直通胃里,这就是老家最踏实的“安全感”。 那时候的手艺最绝。2024年我回马湾村看到了更有意思的画面。堂嫂擀的面条粗细均匀,煮得透亮弹牙,鸡蛋韭菜卤一浇,韭菜的厚味和面条的滑爽缠在一块儿。吸溜一口面条的时候,我仿佛听见黄河水在舌尖翻滚。还有那碗面稀饭也很奇妙:水开倒面糊、打鸡蛋、点香油,看似简单却能解渴又养胃。干重活的人一顿能喝三大碗,喝完胃里像塞了块温热的毛毯。我爹说:“这稀饭养活了一代代河南娃。” 时间过得真快,从1995年到2025年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我离家越来越远,却发现自己总在一条叫“麦香”的路上跑。马湾村的麦田还是一年一绿一黄,那些扬起的木锨、蒸腾的热气、滚烫的稀饭……把乡愁熬成了我最熟悉的味道。下一次路过河南只要闻到那股甜津津的草香——我就知道老家在叫我回去吃饭了。 这条路上的风景没变过。1995年我在叶县邓李乡马湾村见识了镰刀与木锨的合奏;2018年我在平顶山拍下了一眼万年的豫中南麦田;2023年那场连阴雨让麦子泡了汤;2024年堂嫂给我做了一碗最香的面稀饭。这一切都发生在豫中南平原的沙河岸边,就像那支倒立的火把在天边烧着金黄;也像黄河水在舌尖翻涌一样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