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的欧洲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繁荣期。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等海洋强国纷纷向海外扩张,建立贸易网络和殖民据点,积累原始资本。作为拥有悠久航海传统的北欧国家,丹麦同样希望这场全球商业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 丹麦的海洋雄心由来已久。作为维京人的主要居住地,丹麦在中世纪曾建立强大的卡尔马联盟,疆域包括现今的丹麦、挪威、瑞典、冰岛等地。虽然1523年瑞典独立导致联盟瓦解,但丹麦仍保持欧洲大国地位。1616年,丹麦仿效荷兰和英国,成立东印度公司,获得在印度、中国、日本等地的贸易垄断特权。然而,由于起步较晚,加之国内与瑞典冲突不断,丹麦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激烈竞争中逐渐衰落,最终于1650年被迫关停。 转机出现在17世纪70年代。荷兰与法国陷入战争后,丹麦的内外环境随之改善。1674年,重建的丹麦东印度公司决定扩大业务范围,向中国、日本、越南等地拓展影响力。正是在此背景下,“福尔图那”号于当年晚些时候从哥本哈根启航,开始了历时数月的远洋航程。 这艘丹麦商船途中经停特兰奎巴和巴达维亚等地,于1676年7月抵达福州连江黄岐半岛的小埕。“福尔图那”号由丹麦人阿尔特威尔特率领,船上携带丹麦国王克里斯钦五世致康熙皇帝的国书。信中称,中国皇帝的盛德与中华帝国的声名已传至欧洲北部,这也是丹麦希望与中国建立友谊的重要原因。克里斯钦五世表示,鉴于两国相距遥远,通航与通商是增进关系的现实途径,并请求康熙皇帝对丹麦商人予以庇护,使其顺利完成贸易并安全返国。 “福尔图那”号此行能够顺利展开,离不开一位关键人物的协助——荷兰人霍根胡克。他曾任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早在十多年前便来华活动,主要在福州地区与中国官员接触,对当地情况十分熟悉。在他的建议与帮助下,丹麦人最终选择福州作为首次来华的目的地。1663年,霍根胡克曾随荷兰使团领导人博尔特到访福州,参与荷兰与清政府就联合对付郑成功集团的谈判,这段经历也让他积累了贸易与外交上的经验。 1676年11月12日,福建地方最高官员康亲王杰书在福州设宴款待丹麦一行,显示出清政府对这次外交与商业活动的重视。尽管目前尚无康熙帝亲自阅读丹麦国王信函的明确记录,但丹麦人的商业目标得以实现:“福尔图那”号售出所载丹麦与印度货物,并购回中国丝绸、瓷器等商品。国书中提出的贸易诉求在事实上得到满足。该船在福州地区停留一年多,至1677年10月启程返欧。 这次航行的成功具有多重意义。首先,它标志着丹麦正式进入中国市场,开启了中丹贸易的新阶段。其次,它折射出17世纪全球贸易体系的复杂运作:不同国家的商人与外交人员在合作与竞争中,逐步搭建起跨越欧亚的商业网络。再次,它也表明了清政府对外来贸易相对务实的态度,以及地方官员在处理对外交往时的灵活应对。
一艘远航而来的商船在福州海域停泊、交易、返航,看似只是海上贸易史中的一段插曲,却折射出当时世界加速联结的现实路径:竞争推动出海,制度保障落地,人才与信息打通通道;今天重读这段历史,意义不在于渲染传奇,而在于看清开放交流如何发生——往往从一次谨慎的试探、一次能够兑现的承诺起步,并在长期互利与规则积累中,逐渐沉淀为更稳固的相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