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烈士安息之地谁来守、红色记忆如何护 清明将至,泰山周边松柏常青,多处烈士陵园进入一年中最忙的时段:擦拭碑体、清理杂草、修整道路、检查消防与设施安全。与集中祭扫不同,陵园日常维护更依赖长期守护。部分陵园地处乡野,烈士多为无名或籍贯难考者,缺少直系亲属常年祭扫,墓地管护、史料整理、参观讲解等工作易出现“平时无人问、节日才热闹”的断档风险。如何让英烈纪念从“节日仪式”延伸为“日常教育”,成为基层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 原因——信念支撑与制度衔接共同构成守护力量 泰安市岱岳烈士陵园,73岁的刘代明已坚守29年。该陵园始建于1946年,作为当地重要抗战纪念地,安葬790位烈士,其中不少姓名已难以考证。1997年陵园招聘护墓员时,刘代明主动报名,长期吃住在陵园,承担清扫、绿化、修缮等事务性工作,也在来访者面前讲述先辈故事。面对外界不解,他常说,今天的安宁生活来自先烈牺牲,守护是分内之责。2005年和2007年,曾在侵华战争中驻扎泰安的原日军人员两次来陵园谢罪,刘代明目睹这个幕,感慨“迟来的道歉”,更坚定了守护信念。 在新泰市龙廷镇龙溪庄村,守护表现为“家风式接力”。龙溪庄遭遇战发生在1942年,八路军部队护送电台途中与日军遭遇,伤亡惨重。战后部分烈士亲属迁葬,最终留下7座无名烈士墓。1984年起,村民徐勤学在村党组织动员下承担守护任务,与妻子王庆娥在墓地旁搭屋居住,除草添土、节日祭奠。2020年徐勤学去世后,王庆娥接过担子,直至2025年离世。如今,儿媳王士爱继续守护,延续“一家人把烈士当亲人”的朴素承诺。 类似故事也发生在肥城市湖屯镇涧北烈士陵园。席道雨等守护者把安葬于此的烈士视为“永远的战友”,在41年间持续承担整理、看护与讲述工作。守护者大多来自周边村庄,他们与陵园的距离很近,与历史的距离也因此更近。 这些案例表明,基层守护力量主要来自两上:一是个人信念与家国情怀形成的自觉行动,二是村党组织、退役军人事务等部门岗位设置、管理维护、祭扫组织上的制度化衔接。前者解决“愿不愿守”,后者保障“能不能守、守得久不久”。 影响——让纪念更有温度,也让教育更有深度 守墓人的价值,不止于清扫维护。其一,他们维系了烈士纪念设施的日常“可用性”和安全性,避免因年久失修造成损坏与安全隐患。其二,他们把散落在乡土记忆中的抗战故事、村史线索与英烈事迹串联起来,成为群众了解历史的“第一讲解员”。其三,他们以长期坚守形成社会示范效应,带动更多村民、学校和社会组织参与祭扫、志愿服务与文明缅怀,推动纪念活动由“集中式”向“常态化”拓展。 更重要的是,守护行动使英烈纪念从抽象叙事转为可感可知的现实场景:一座座被擦拭干净的墓碑、一条条被清理畅通的道路、一次次默默无闻的看守,让“铭记”落在细处、落在日常。这种“无声的庄重”,对青少年尤其具有触动意义。 对策——以规范化保障守护、以数字化完善史料、以社会化扩大参与 业内人士指出,推动烈士纪念设施长效保护,需要在“人、物、史、教”四个环节同步发力。 一是完善守护岗位保障机制。对长期在岗的护墓人员,在工作条件、意外保险、培训支持诸上建立更稳定的保障,推动从“靠情怀”向“情怀+制度”并重转变。 二是提升纪念设施管护标准化水平。对墓区排水、消防、道路、绿化、文物式构筑物等建立台账,定期巡检与维修,特别是对山林陵园加强火险预警与应急预案。 三是加强无名烈士信息补充与史料整理。通过地方档案、部队史志、口述史访谈等渠道,持续梳理战斗经过与人员线索;推动墓碑信息校对、二维码展示、线上纪念等方式,让公众“看得见、查得到、学得进”。 四是拓展社会参与渠道。鼓励学校开展常态化研学与志愿服务,组织退役军人、青年志愿者、村民理事会等形成联动,把集中祭扫转化为经常性教育实践,形成共建共享的英烈纪念生态。 前景——从“有人守”走向“共同守”,让红色基因在基层扎根 随着全社会崇尚英雄、捍卫英烈的氛围不断巩固,烈士纪念设施保护正从单点守护迈向系统治理。泰安地区守墓人的故事表明,基层最动人的力量往往来自平凡岗位的长期坚守,也来自家庭传承与乡土共同体的自我约束。未来,在制度保障持续完善、社会参与更广泛、史料整理更精细的支撑下,烈士陵园将不仅是祭扫场所,更将成为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国防教育与党史学习教育的重要阵地。
当历史的硝烟散去,这些默默无闻的守墓人用半生光阴,连接起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他们守护的不只是石碑与墓园,更是一个民族对牺牲者的长久承诺。在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的路上,这种来自基层的坚守提醒我们:真正的纪念不在于仪式有多宏大,而在于把敬意放进日常,长期坚持、久久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