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雪一下,总是让人觉得离别变得特别沉重。我在手机里看到家里发的视频,太子河上正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那片洁白安静的景象,我好像在十几年前那个除夕见过,这么真实,甚至让我以为2022正在重复2008。姥爷家总是热烘烘的,弥漫着回族家庭特有的炖肉香味。那天家里人都在忙着准备年夜饭。亲戚们有的看小品,有的打麻将,还有的串门聊天。姥爷午睡后穿上棉袄棉帽出去散步,大家就开始谈论起保健品骗子的事情。有人说卖假药的对他还挺好,有人说怕他吃坏了身体。我坐在窗边看着灰暗的天、冰封的太子河还有漫天大雪。姥爷已经下楼了,成了白茫茫里唯一一抹小黑长条。我想冲出去追随他的背影,可是羞涩让我始终没有喊他,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我们的脚印留在雪地上并排而行,仿佛我们是一起走了很久很久。 雪给了我时间去回忆往事。我想起姥爷患癌那几年,化疗后瘦得脱形但依然充满希望;我也想起太子河和荆轲的传说。荆轲刺秦失败后燕太子丹匿身于此衍水之滨继续抗秦,所以后来衍水改名叫太子河。历史和现实在这里交汇着:希望照亮坎坷之路,坚强对抗苦难。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和姥爷一起散步过年的话,我一定会说:“去你的炸油香。”但当时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喊住姥爷聊点什么呢?结果家里打来电话说急需买白糖做油香用。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人告诉我:“你姥爷回来了还给你买了糖葫芦。”我至今还不明白除夕下午哪还有卖糖葫芦的;那根红宝石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放在桌上时,姥爷已经回卧室了。原来不善言辞这件事是会遗传的——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去卧室找他时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现在我明白了:和家人说话不需要那么多客套话;但当我明白这一点时,那些脚印早已在雪地里冷却成两行孤独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