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雨季,我总会想约上白玉兰出来走一趟。这会儿的天气实在是怪,明明前一秒还艳阳高照,热浪扑面而来,后一秒云层一厚,太阳立刻躲了起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天空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说下就下,说停就停。不过我倒是挺享受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大晴天正好可以把积攒了好久的衣物拿出来晒晒;下雨天撑把伞出门,就像偷到了自由的小猫一样,溜达到后湖或者老街逛一逛,凉风吹散了身上的汗味。那些被太阳烤得狼狈不堪、尘土飞扬的吵闹声,全都被雨水挡在了外面。 昨天又下起了雨。树被雨水淋得摇摇晃晃的,看着很温柔。我穿上了浅口的雨靴,把伞也斜着打,偷偷溜出了家门。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子开过,溅起的水花还没冒头就钻进了路里。店家都躲在屋檐底下不动弹,连吆喝声都听不见了。后湖边的垂柳和花草像是一群正在洗澡的姑娘,看到有人路过就赶紧把水珠收起来,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你看。湿漉漉的拖把和乱堆乱放的桌椅在屋檐下排了一排,看着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整齐。 拐进老街一看,那棵玉兰花正开得热闹呢。雨水把它的叶子洗得油光锃亮,那朵乳白色的花借着这股亮色高高地望着过路的行人,好像在得意地喊:“看我呀!”街道上被花香铺满了一层软毯子,每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我以前一直以为玉兰花跟老街的红砖一样普通呢,后来发现津市的大小街道上到处都栽着它。可只要雨季一到,我还是会忍不住像赴约似的跑到这棵树下——雨水把花瓣洗得更白了,香味也更浓了。我仰起头看着它的样子,就像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惊喜不已。 其实我和玉兰花的故事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吧,五月的时候爸爸的学生从外地赶了回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朵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白玉兰。当时他为了把这朵花带回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坐颠簸的汽车、换乘轮船、再坐汽车折腾了一路呢!爸爸特别爱养花,家里的玫瑰、茉莉、水仙、绣球、大丽花还有夹竹桃种了满满一院子,唯独缺这么一朵“白”的。家里也没有什么高花瓶能用了,爸爸就直接把实验室里的一个广口玻璃瓶搬了过来。他在柜子顶上放了一张纸当底座把瓶子垫起来装满了清水让花瓣枕着水波睡觉呢。 那茎身刚一泡进水里面去,花瓣就懒洋洋地倚在了瓶口上。刹那间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那个瞬间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白玉兰更奢侈的花了。从那以后每到雨季来临的时候我都像是在跟谁偷偷约会一样——在细雨纷飞的花树下站定住身子仰起脸吸一口气再笑一笑把三十年前的甜香又收进了胸口里去了呢!虽然玉兰看起来还是那么高傲但我却甘愿做那个一直仰着头看它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