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栋老宅在村子南边,像个老战士一样,守着好多老故事。

有一栋老宅在村子南边,像个老战士一样,守着好多老故事。我爸经常坐在门槛上,拿烟袋敲砖头:“这院子,是咱们亲自砌起来的江山。”我妈也接着说:“从挑土到垒墙,每一块砖头都过了手。”我爷爷走得早,奶奶拉扯大了五个兄弟。老大把这些活都扛下来,盖了这所房子。所以我爸把这儿当成根,是他自己打下的江山。 大家搬到镇子上去住了以后,老宅就没人了,成了个空壳子。墙皮都掉了,马蜂窝也建起来了,老鼠也开始打洞。院子里的竹子倒长疯了,原来爸爸最爱竹子,可现在竹子太多了。郑板桥说“院不能无竹”,可这儿成了“竹帝国”。构树也跟着长,把阳光都挡住了。爸爸在外地说:“没事回老家看看,那是根;整理整理吧。” 于是我和老婆还有妈妈组成了除草小分队,拿镰刀斧头去砍。天一亮就开工了,到中午浑身都湿透了。妈妈手也挂彩了,我直不起腰来。妈妈边擦汗边嘟囔:“七十多了还能活几天?还得这么干活?”我们发照片给爸爸看,他就回了一堆大拇指。可没过几天院子又荒了——竹子、构树总是我们去的时候跑掉我们走的时候又回来。爸爸直接雇人打扫了。 今年妈妈想出新办法——打除草剂。借了喷雾器兑浓药一瓶不够再来一瓶。我老婆主动请缨去喷药结果两肩勒出血印子。我捂着鼻子说:“这回要你们好看!”隔了一个星期再回去一看锈锁一开满眼还是更绿的竹子。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好像嘲笑一样。药水对竹子没用反而是构树叶子都耷拉了下来。 初中课本里有篇《井冈翠竹》突然跳出来:竹叶烧了还有竹枝;竹枝砍了还有竹鞭;竹鞭断了还有竹根埋在地下呢。记得小时候我爸给新栽的竹苗剪秃光然后冒出小笋尖来像螺丝钉一样。结果有只公鸡好奇啄了它引起母鸡们围观把它吓得够呛。 现在这些竹子在地下结成了网变成看不见的生命之网了。拍照片发给爸爸他回了个笑脸:“握手言和吧!留着竹子春天还能挖笋吃呢。”他说话的时候很轻松。人到了中年才明白:爱就好好爱下去恨就干脆放下吧;得不到的别费劲戒不掉的别硬撑着。和梦想和命运和一切都握手言和吧——让事情自然发生吧:风吹动竹叶是风的事人心释然才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