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没了以后的那个除夕夜，我可算是把那些年吃的苦全吐干净了。往常我和老公回娘家过年，天还没亮就得爬起来切菜剁肉，搞得浑身都是油烟味，这还不算完，有时候还得看大伯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挑刺儿，搞得我好像是他们家请来的佣人一样。最要命的是得盯着婆婆脸色行事，她心情好啥都好说，不顺心就冲我发一顿火。手指被刀割破过、胳膊被油烫起泡这些我都忍了，可就怕辛辛苦苦干了活还不被人待见。 去年春天婆婆走了。后来公公来我们家住下，我在市里陪女儿读书，大年三十那天才急急忙忙赶回家。刚一推开门我就愣在那儿了，大伯子居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我回来他笑呵呵地招呼道：“弟妹回来了？快歇歇，饭马上好！”吃饭的时候也没人叫我端盘子摆筷子，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趟趟往餐厅端菜，心里头那个别扭劲儿就上来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那个站着伺候人的。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吃饭的时候大伯子一个劲儿夸我女儿，“这孩子真懂事，学习也自觉”。我强挤出个笑容应和着，心里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就在想婆婆在的时候为什么他们敢那么对我？因为那个时候有个“孝”字在那里压着呢。婆婆是家里的女主人，大伯子又是长子，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话做事天然就有底气。而我作为个“外姓人”，不就是得任劳任怨才能换个贤惠的名声吗？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是我做得不好才被人看不起。直到婆婆走了那个维系旧规矩的“权力中心”没了才明白过来。公公年纪大了离不开我们的照顾，大伯子也没了“替婆婆发号施令”的理由了。我这才第一次被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来对待。 说真的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明明以前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换来的尊重，现在怎么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变了样？这种用失去换来的尊重还有平等真让人觉得挺讽刺的。我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这样客气下去。我只知道那个在厨房里切菜切到流泪的自己、那个被数落得抬不起头的自己值得被记住。不是为了记恨谁，就是想提醒自己有些所谓的“规矩”从来就不该存在。有些所谓的“应该”从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