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把枷锁给我们戴上的时候,我还会选择当个“清白”的好女人吗?

张姐跟我提起,她怀疑老周最近跟广场舞的舞伴搞出了点事。我看着她那兴奋得脸都变样的神情,心里头突然觉得挺悲哀。咱们这一代人啊,年轻时死活不敢大大方方地谈情说爱,等到年纪大了,没地方发泄热情,就只能靠在背后嚼舌根来过过瘾。那天我去婚纱店买东西,导购小姐热情地问我是不是要给女儿挑礼服。我摇摇头走了,心里头有个声音在嘶喊:我真想为自己穿一次嫁衣!就为了看看二十二岁躲在厕所里哭的那个新娘,看看三十岁偷偷把避孕药吞下去的那个妻子,也看看现在这个因为失眠整夜难眠的老太太。洗衣机还在轰隆作响,里面翻滚着他的衬衫、我的围裙和小孙子的尿布。这些布料缠在一起搅动着,简直跟我这一辈子太像了。要是真能重来一回,我还会选择当个“清白”的好女人吗?看着镜子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自己,答案一下子变得特别刺眼——当年那个时代把枷锁给我们戴上的时候,连开锁的钥匙都已经扔进了火炉。可我们呢?居然还对着那些灰烬鞠躬感谢! 我今年五十三岁了,跟同一个男人睡了三十一年床。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他后脑勺稀疏的白发看,脑袋会突然发懵:这个鼾声震天响的老头子,真的是当年让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少年吗?上个月同学聚会的时候,阿珍喝醉了搂着我说:“咱们班里面就属你最贤惠,一直没换过人。”大家伙儿都跟着点头,眼神里透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特有的那股赞赏劲儿。可我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水——他们嘴里的“贤惠”,恰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二十二岁相亲认识他,二十三岁结婚那天紧张得腿直哆嗦,二十五岁生了儿子之后我们就开始分房睡……这些步骤像是被提前写好的电脑程序一样,而我只不过是个听话的执行者。 以前年轻的时候看《梁祝》,哭得把三条手绢都弄湿了。那时候总觉得殉情才是最惨的结局。后来才明白,比这更可怕的是那些不用去殉情的婚姻——两个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手里拿着同一张结婚证,心里头却装着完全不一样的心事。窗外的月光透过帘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惨白的影子。床头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又一次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这几乎是这十年来的常态。隔壁传来丈夫均匀的呼噜声,听起来就像一列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的火车,载着我们的婚姻日复一日地跑在同一条铁轨上。 前几天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一本发黄的《简·爱》。书页空白的地方有钢笔写的批注:“我要平等,要自由,要热烈地活着!”字迹写得很深,透了纸背的那种力道是二十岁的我写下的。可后来怎么样了呢?我把“平等”熬成了不得不忍受他醉酒后那阵巨响的呼噜声;我把“自由”兑换成了每天六点准时开火做饭的灶台;我把“热烈”埋葬在了他说“都老夫老妻了”时那堆满皱纹的傻笑里。现在大家刷短视频的时候,老看到年轻人在那儿嚷嚷“不结婚不生孩子保平安”。我总想隔着屏幕去摇晃他们的肩膀:傻孩子呀!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婚姻本身,而是那个在婚姻里头把自己丢得一干二净的你啊! 咱们这代人把贞节牌坊刻在了骨子里,却忘了问问自己:究竟是在给谁守着这个节?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有乳腺结节,医生很委婉地说“情绪调节很重要”。我能说啥呢?难道还要告诉医生说病根是因为三十年来每个独自醒来的凌晨时刻?病根是因为永远也等不到的晚安吻?病根是因为抽屉里那盒从来没有拆开过的蕾丝内衣?昨天早上买菜的时候碰见了楼下的张姐。 这时候才发现镜子里那个眼袋肿得像核桃一样的自己。要是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当个“清白”的好女人吗?答案突然间变得特别刺眼——那个年代把枷锁给我们戴上的时候连钥匙都扔到火炉里去了。可我们呢?竟然还对着那些灰烬鞠躬感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