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民俗如何既留住乡愁,又融入现代生活,是不少地方非遗保护与公共文化建设中面临的共同课题;在南京高淳东坝街道,古胥河畔的“东坝大马灯”以独特的表演形态和扎实的传承机制,提供了一个可观察、可借鉴的样本。 问题:在城市化进程加快、节庆娱乐方式多元的背景下,传统民俗面临“看的人多、会的人少”“舞台化有余、生活化不足”等风险:一上,技艺门槛高、组织成本大,易出现传承断层;另一方面,节庆之外缺少稳定展示与学习场景,难以形成常态化传播。此外,外出展演需求增加,对队伍规模、道具安全、内容规范提出新要求,传统形态如何适应当下传播节奏与审美习惯,也需要探索。 原因:东坝大马灯能够持续延续并形成影响力,既有历史文化积淀,也与其“因地制宜”的生成逻辑密切涉及的。资料显示,东坝大马灯发端于唐代,灵感可追溯至更早的表演形式;至明代,东坝作为商贸活跃地区,庙会兴盛而春节大型娱乐相对不足,当地又具有“水乡多船少马”的生活特征,于是以竹为骨架、绒饰为外皮,配以马鞍缰绳、铜铃等,创造出可由两人协同操控的巨型“竹马”。这种巧思既解决了“无马可用”的现实问题,也为后续固定阵式、人物扮演与音乐配合奠定基础。其表演强调“人马合一”,前后两名“演马人”以步法和配合模拟战马静立与奔腾,并令旗指挥下变换三角阵、四角阵、梅花阵等阵型,最终形成“七马出征”的经典结构,兼具观赏性与仪式感。 影响:从文化价值看,东坝大马灯不仅是地方年俗的“热闹”,更包含着集体记忆、民间审美与社会交往方式。它把戏曲扮相、阵法变化、乐器伴奏与乡土叙事融为一体,构成江南水乡具有辨识度的文化符号。从社会效益看,持续的表演与传承组织增强了社区凝聚力,春节期间的集中展演也成为当地群众文化生活的重要内容。从传播维度看,上世纪90年代表演队走出乡村,进入城市庙会并在多地展演,提升了项目知名度;近年在大型赛事中场等场景亮相,更扩大受众面,推动传统民俗与当代公共空间对接。此外,走出去带来的关注度,也倒逼规范化传承、道具更新和安全管理,为非遗的现代转化提出更高标准。 对策:东坝的做法体现出“传承人主导、学校参与、基层治理支撑、场馆平台承载”的综合路径。其一,以代表性传承人为核心稳住技艺根脉。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汤春山作为第五代传承人,长期参与排练、授课与组织协调,强调“少了谁都不行”的团队传承理念,把非遗保护从个体技艺扩展为群体行动。其二,把传承嵌入校园,形成稳定的“周周练、届届传”。东坝中心小学设立大马灯社团,面向学生分层教学,配套重制竹马与儿童化“迷你马灯”课程和道具,让孩子在可操作、可持续的训练中掌握基本步法与协作方式,把“看热闹”转化为“学门道”。其三,以公共文化空间提升可见度与可达性。街道建立陈列馆、民俗文化馆,项目进入博物馆展示与课堂教学体系,使非遗从节庆时段走向日常传播。其四,适度精简表演编制,提升外出展演的机动性。在不破坏核心程式的前提下,将完整队伍规模从百余人压缩至几十人,便于跨城演出与舞台适配,同时减少组织成本,增强可持续性。 前景:从趋势看,非遗保护正从“抢救性保护”向“系统性保护与活态传承”深化。东坝大马灯的经验提示,传统民俗要“活起来”,关键在于回到生活、链接教育、融入治理并找到与现代传播相匹配的表达方式。未来可在三上继续发力:一是完善分级培训与师资梯队建设,让传承由“能人带队”逐步转为“体系育人”;二是推进标准化记录与数字化档案,保护经典阵式、音乐节奏、道具工艺等核心要素,减少“走红后变形”的风险;三是以文旅融合为抓手,开发更适合游客与公众参与的体验环节,但坚持以真实性与完整性为底线,避免过度商业化消解文化内涵。随着基层公共文化服务能力提升和青少年参与面扩大,这个“江南一绝”有望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持续绽放。
从胥河畔的乡土记忆到奥体中心的现代舞台,东坝大马灯的传承之路,展现了传统文化在守正中创新的可能。当孩童在练习与嬉闹间习得先人智慧,当古老技艺与当代生活产生共鸣,非遗保护便不止于技艺留存,更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精神纽带。这匹穿越千年的“竹马”,正以特有的文化韧性,奔向更开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