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滋五月的天空像块被雨水洗过的蓝印花布，阴晴不定，汛期的河水也就跟着有了“呼吸”，时涨时落。我常沿着河堤慢慢走，眼睛一直盯着河床上的石头看。水流一冲，石头就露出来；水流一涨，石头又沉下去，这就是“水落石出”。这些石头被时间留下来了，又被时间带走了。这就像是记忆一样：有的片段会浮到岸边，有的却沉到深潭里，再也捞不起来了。忽然一只白鹤飞过来，翅膀划破了平静的空气。它俯冲、点水、再腾空而起，动作很干净利落，好像在替河水给石头写一封信。五月的松滋还是老样子：“时雨时晴”，河水也还是“时涨时落”。共青路菜市场拐角的那家包子店就像枚被岁月磨亮的铜扣，牢牢地钉在旧地图上。老夫妻俩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这儿做包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揉面、端盘子、放蒸笼、揭盖……蒸汽一冒出来，白胖的包子排得整整齐齐的，很快就被抢光了。现在菜市场搬走了，原来热闹的叫卖声和人群也没了。可包子店还在那儿热气腾腾的，面还是老面的味道。排队的人却变得很少了。男主人还是把面团举过头顶再放下时手腕一点也不抖；老板娘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眼神里有点酸——她也不知道时间把剧本给改了还是观众忘了回来。石头不会说话但每次露面都提醒我们：被带走的是水流留下来的是记忆；包子店也没说什么但它记录了街坊邻居的离合。其实“无情”和“平淡”只是时间的两面而已：一边雕刻离别一边喂养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