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画花鸟,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东西拆开再揉碎。虽然都是大自然里的玩意儿,但植物和动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花卉是片状的,禽鸟是整体的圆梭形。这就跟勾染这两个字似的,看着差不多,其实门道大着呢。 首先说说质感,得让这“片”跟“体”各显神通。画花卉嘛,花瓣像蝉翼一样薄,高光特别容易画出来;老树干糙得不行,就得用干笔侧锋去皴。把水润润的花瓣跟干枯的叶子放在一起比一比,那种对比才是灵魂所在。至于禽鸟呢,喙子像角质一样硬,线条得挺拔有力;眼珠子像水晶一样透明,水分要给足,浓淡两笔就能画出灵光。跗跖和爪子上包着鳞甲,下笔要顿挫有棱角;头顶的肉冠或肉垂,得用湿墨一层层晕染进去,把那种皮肉的柔软质感揉进去。尤其是翎毛最见功夫:大翎硬挺的要用干笔来画,小毛松软的得带点水分,虚虚实实地画出来,立马就显得蓬松。 接着是整体感。花卉的结构一目了然,层次清楚就行;可禽鸟不行啊,得把无数根羽毛统一到头、翅、尾还有躯干那个圆梭形体里。颜色再花哨也不能让局部跳脱出来。得先用淡墨把全身都统染一遍,再分部位去上色,最后再回到整体上罩一层淡墨,这样才能避免变得乱糟糟的。 再来说虚实。处理虚实是让禽鸟有动感的秘密武器。比如头部要画实的,颈部就要虚;尾尖要实,尾筒就得虚;喙尖实,喙基虚……但凡关节转折或者动作延伸的地方,都得用虚笔过渡。实笔画定形状,虚笔就带出了气势,纸面自然就起伏有节奏了。这时候鸟就不再是一张平板纸片了,而是那种随时要起飞的样子。 最后还有神态这回事。把“飞鸣食宿”这四种状态都写进眼睛里去。喙尖总是朝着鸟最在意的地方:啄食、理毛、鸣叫、警觉……它的弧度和爪子的姿态互相配合着呢。古人点睛都是在全画收尾的时候画的,为了让眼神活在全身的动势里头。注视、争斗、休息、警惕——这四种眼神各有各的光区和阴影。下笔之前先在心里默写一遍,再用浓淡两笔点破纸面就行了。眼睛像秋水一样清澈有神彩了;一幅禽鸟画成不成才,往往就看这一笔能不能画得活灵活现。 把自然拆成片状和体积这种形态,再把片状揉进体积里去工笔花鸟就有了质感、整体感、动态感还有神韵。但愿你提笔的时候也能听见羽毛微微颤动、花香悄悄飘过来的那一刻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