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说起来,花开的时候很安静,花落的时候也是一样。花瓣儿离开枝头,水儿也没声没响地流向远方。这两个事情本来没啥关系,但好像又有什么联系,时间这个老实人,就这么把它们摆到了一起。花瓣飘起来轻飘飘的,像个没重量的小风筝,在空气里晃悠,画着没人能看懂的弯弯曲曲的线。听着就像一个长到没头的叹息。水往低处流,带着泥沙、树叶往下走,沉得很,很固执,只有一个方向。这种一上一下、一轻一重、一动一静,就把天地间的变化都给说尽了。花瓣飞的路很不稳当,一点小风就能把它刮跑。可能会落到湿润的土里,也可能粘在冰冷的窗户上。如果落进水里,连个水花都不冒出来。这种结局看着挺没谱、挺随机的,也挺残酷的美。好像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消散了,像一盏灯在夜里自己燃烧又自己熄灭。它自己说了算,不去问谁,也不犹豫。就是这么飘飘荡荡的,把从热闹到安静的过程走完了。 流水的性子不一样,它不飘。它的路早就被河沟河床定好了,看着挺猛,其实没别的路可走。它冲河岸、磨石头、带走东西自己也变浑变脏了,但往前的姿势总让人觉得“永远都这么样”。流水不像花那么随时变样子,它就是那条弯弯曲曲、默默无声的白带子。仔细看看水也不是死疙瘩一样的东西啊。每个刹那的波光水波都是在生、在灭、在不停地“走”。只不过它走得太快太连贯了,让人觉得它是不动的永恒。这就是一种流动的道理,用一直在动来装作不动的样子。花是时间的碎片,水是时间的河床。一个在空中散架,一个在河道里消失了。它们指向的都是那个巨大的叫“过去”的深渊。 人看了花会觉得可怜,想起红颜老去和热闹没了;听见水声会觉得惆怅,感叹时间不停。可花和水才不管呢。那片落下来的花瓣没觉得自己在演悲伤;那条江也不知道自己背上了“愁”的名声。那些多情和感叹都是咱们自己心里的烦恼硬要把影子照到它们身上去的。所以觉得这天地间的美大概就是因为这份“不管事”。你看那老墙上的苔藓一点一点侵进砖头里去,这过程没啥抵抗和哭声,就是静静地盖上去。野草从缝里钻出来一年又一年绿了黄了黄了绿的样子它不记得过去也不担心未来。 就连屋檐下的铃铛整天被风吹得叮当响散到空气里就没了它没想过留首歌。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轻了薄了变成一片飘起来的花瓣或者一滴融进江里的水。那些让咱们觉得重的烦恼和执着在“自己飘”面前显得有点多余、有点烦人。 飘就飘吧流就流吧存在的意思可能不是非要紧紧占住那个“在”的位置而是坦然甚至优美地去完成那个“离开”的动作。太阳斜了光线变得温柔把还在飘和一直流的东西都涂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远山像画一样近水带着雾气万物都在这没声音的大秩序里自生自灭自有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