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聊个事儿。“你府十五我十四,台州元宵真别致。家家糟羹门前喝,苦在前头福有余。”这首《元宵竹枝词》在老临海那地方可是常被提起,专门用来显摆台州这习俗的独特。以往一提元宵“十四吃糟羹”,大家伙儿第一反应都是台州,顶多再带上宁海、象山。可我读了唐樟荣老师的《十四夜头亮眼汤》,发现新昌那边的过节法子居然跟台州一模一样,真是让人咋舌!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原来好多地方都有“节重十四”的讲究,挺有意思,我就记下来了。 咱们先说台州的糟羹。清朝的戚学标在《台州外书》里写过:“正月十四日,把肉、菜和粉混在一块儿做成羹吃。”过去的《临海县志》把这句抄过来时,又加了“再弄点荠、笋进去”的细节。《三门县志》(1992年3月版)记得更清楚:“糟羹要用刚磨的米浆做底,再往里加青菜、精肉、香干、川豆板、虾皮、牡蛎、冬笋、花生米这些东西一起烧。”“新过门的媳妇家里配料最讲究,还要加淀粉、红枣、荸荠、冬笋、桔饼、桂圆、红萝卜、花生米、红糖这些东西烧成甜的糟羹。”台州人管这个叫山粉糊。《黄岩县新志》里也有首竹枝词:“一样糟羹柳不同,咸甜两味看乡风。”虽说词里有“咸甜两味”的说法,但黄岩的糟羹看着像三门的甜糟羹。《黄岩县新志》写得明明白白:“用蚕豆芽、荸荠,或者蕃莳、胡萝卜、年糕这些东西和淀粉糊成一大锅分着吃,这就叫柳糟羹。”淀粉的方言叫山粉,所以椒江、黄岩、路桥、温岭这些地界的百姓习惯管它叫山粉糊。 关于十四吃糟羹的来历,有好几个说法。《临海县志》引了《台州外书》的记载:“传说唐朝那会儿筑城天寒地冻,大家用这玩意儿犒劳当兵的,这习俗就这么留下来了。”《黄岩县新志》也用了这说法,只是说得更详细:“说是唐朝征人修城,从冬天干到春天正月十四才完工。到了十五回家这天,家里人高兴孙子/儿子(儿子对应征者)回来了,把家里有的全煮了给他吃。所以临海是在十四晚上办这事。”《三门县志》则说台州改节是因为元末农民起义的方国珍怕朱元璋趁着过节来偷袭,所以把日子提前了一天过。 再说说唐老师文章里的亮眼汤。这东西其实就是荠菜做的羹汤。正月十四夜里大伙儿吃它,通常还要加豆腐或者鸡血进去,还有鸡杂丁、年羹丁、断榨面、团笋丁、荸荠丁这些东西。“年羹”和“断榨面”大概是新昌的叫法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但光听名字就觉得跟台州的糟羹是一码事。唐老师搞了一辈子新昌的地方史研究,出了好几本书也挺懂当地的规矩。清朝的《嵊县志》里也有类似的记载:“十四夜里用菜煮糍粑吃,这就叫亮眼汤。”新昌原来是从嵊县分出来的嘛,习俗肯定也差不离。 镇海那边还有“十四夜吃丫头羹”的讲究。光绪年间重修的《镇海县志》是这么写的:“十四晚上各家把瓜果枣栗混在一块儿煮成羹喝。大家都管这叫丫头羹。这风俗啥时候开始的也没人知道了。说是以前家里有丫鬟攒下的乱七八糟东西到了这天给煮了献给主人吃。大家伙儿一看挺省事就都跟着学了。”县志里还录了张振夔的一首长诗:“春正月十四……云是丫头羹……”开头就把“十四吃丫头羹”这事点出来了。“兼用盈六物……”讲的是用料和做法。味道咋样?“五侯鲭略同……”反正挺复杂的。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吧?新昌和嵊县的亮眼汤特别像临海和三门的糟羹;而椒江、黄岩、路桥、温岭等地的山粉糊倒更像是镇海的丫头羹。吴地那边还有不少元宵节的风俗呢。《帝京景物略》里讲过:“妇女晚上出门溜达溜达,能消病去灾,这叫走百病。”《清嘉录》里说:“十五夜里请紫姑神出来问话问吉凶。”《黄岩县新志》也有两首竹枝词:“大嫂姑娘走走来……”说的就是“走百病”。“纷向茅坑请紫姑……”这就是“请紫姑”。 嵊县和镇海这一带的“走百病”或者叫“游十四”也是在十四夜里办。《镇海县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正月上旬(初八那天)夜里女孩子们把紫姑神请出来问吉凶(嘉靖府志上写的是这个时间)。现在改成正月十四了。”光绪《慈溪县志》上也是差不多的说法。台州县志里写“十四吃糟羹”的来历都只是传说或者推断罢了。 但从新昌、嵊县在十四夜吃亮眼汤,镇海在十四夜吃丫头羹,再加上嵊县有妇女“游十四”,镇海、慈溪有正月十四“请紫姑”这些情况来看,“十四吃糟羹”的那些传说好像都站不住脚了。当然啦,我这也不是在考证什么学术问题嘛。而且我也没啥学问读书太少了不敢乱考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