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坑月亮再亮也亮不过水里那抹清光(图)

北京朗润园的夜景很美,荷香满溢,月光如水,宿鸟幽鸣。可每当我抬头仰望这皎洁月色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故乡济南那片苇坑中的月色。那片洼地早就被填平了,再也听不到知了的鸣叫,可故乡的月亮却一直亮在我的心底。那个在苇坑里捞鸭蛋的孩子早已变成了年近耄耋的老者,漂泊了三十多个国家,见过莱芒湖的月色、撒哈拉的大漠月光、海上的明月、高山的银辉,也看过庐山的秀丽风光。这些地方的月亮都很美,却比不过故乡济南那枚小小的“银盘”。我记得小时候躺在场院里数星星,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等暮色渐浓,我便拖着知了壳走到坑边。天上有一轮明月,水里也有一轮明月,两枚清辉相互打量,仿佛一对偷情的眸子。那点微光让我舍不得回家。有时候我会把两轮月亮叠在一起,梦里仿佛见到清光像碎银一样淌满苇丛。第二天清晨总能在苇子根下发现一枚闪光的白蛋——那是鸭子昨夜悄悄下的蛋。我把它攥在手心,仿佛也攥住了月亮的秘密。 离开故乡的那些年里,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一抬头看到月亮,心里的那个“小月亮”就会立刻亮起来。在异乡辗转漂泊的三十多个国家中,北京、济南、欧洲等地的月亮虽然都很明亮美好,但总比不上故乡的那片小银盘。那轮月亮不圆润也不宏大,却与我的私人记忆紧紧联系在一起。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口苇坑,月亮再亮也亮不过水里的那抹清光。“见月思乡”成了我的固定节目。追忆、惆怅、留恋、惋惜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了一枚陈年的鸭蛋。流光飞逝而时不再来,只有月亮每年都会升起。它替我把故土的苇坑、篝火、白蛋和蛙鸣重新点亮。我怅望着南方的天空心里想着那片早已消失的小苇坑——只要那轮小月亮还在水里晃着清光,我就知道:我的根还在那里。 我从来没有把苏东坡笔下的“东山”和自己联系起来过。我的家乡是山东西北大平原上的一处洼地和苇坑组成的地方。这里既没有连绵的山脉也没有广阔的湖泊。小时候的我甚至不知道山是什么样子的样子的样子把想象中的山当成顶天立地的圆柱。直到有一次我一脚踏进济南才惊呼原来山是这种扁扁的隆起。所以我的月色总是伴随着洼地、苇坑还有知了声出现跟苏东坡所说的“东山”彻底绝缘。 六年的故乡生活像一口深井把我紧紧扣住了。离乡后我在北京、济南还有欧洲之间来回晃荡足迹跨过了近三十个国家莱芒湖的月撒哈拉的月海上的月高山的月每一处都美得惊人可我总在惊艳里想起故乡苇坑里那枚小银盘它不圆润不宏大却与我私人记忆牢牢焊在一起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口苇坑月亮再亮也亮不过水里那抹清光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我的“小月亮”立刻在心底亮起灯笼把漂泊的路照得柔软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