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老家的年夜饭还没开始,我就已经拎着行李奔向了长江的江口。那是2023年的元旦,国家宣布“乙类乙管”后迎来了第一个长假,外头的年味特别足,我却没像往常那样往火车站跑。相反,我把脚步对准了那条要用一辈子去丈量的长江。作为航道新人,这是我过的第一个没回老家的春节。船舱外的烟花把夜空炸成了金色的雨,船舱里的红灯笼把夜色染得软软的红。我跟自己说:心里有了江海,肩上扛着责任,这不是喊口号,而是老师傅送给我们新人的见面礼。 除夕前夜,我和班里的弟兄们动手把旧春联撕了换新的。笔砚里墨汁混着柴油的味道闻起来挺香。大家把福气贴满了船舱的每个角落:灯笼、福字、窗花……灯一亮,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波浪一样。那一刻我才懂,所谓的家不一定非得是厨房里的热汤饭,也可以是并肩干事儿的铁哥们。 年夜饭是在船上热热闹闹地做的。除夕夜没鞭炮响,只有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老大哥特意把好位置让给我坐。热腾腾的锅里飘出来的菜香就像在对我说“欢迎入伙”。“来!干杯!”碰杯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把整条长江的浪花都倒进了嘴里。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把自己彻底交给了这条江——以后不能经常回家是常事了,因为我得替大家伙守住这一片平安。 大年初二天刚亮我们就开着小艇去巡检了。航标灯在江面上孤单地守望着,每弯腰拧一下螺丝,都是在给千家万户的灯火加油。我摸着那些被江水磨得发亮的铝壳外壳,手指上传来的凉意让我明白:守护不是嘴上说的空话,是实实在在能握在手心里的温度。检修完回头看江面,那些亮着的点点星光像提前放起的烟花——那是航标在给我们报信:都好着呢。 夜深人静甲板上风呼呼地刮着。我望着远处的济宁老家、熟悉的小巷口和灯光发呆。我想那儿的雪已经落在院子里了吧?也该落新栽的小树苗上了吧?还会想着妈妈是不是又把热粥换成凉的了?还固执地守在门口等我回去呢。对我们来说过年回不去家是常事儿也是一种特殊的礼物。于是我把对家乡的思念叠成纸船扔进长江里——让它帮我捎句话:大家都要多喜乐、长安宁。 新年的钟声从对岸响过来时我站在船头许愿:希望精神的火焰一直往上烧着不灭;信念的光芒永远亮堂堂的照耀着我。从此以后我把自己的名字刻进航标灯的光芒里;把理想写进每次巡检的行程记录里;用青春作笔、用江水作墨——在“畅安优智美”这条新路上——唱响只属于我的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