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清末“祠山公园”缘何成为未完成的公共工程 横山位于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西侧——因远望形似横卧而得名——历史上曾被誉为“天下英灵第一山”。当地山水资源优越,“横山远眺”列为广德古十景之首。值得关注的是,横山不仅是一处自然景观,也曾是近代地方公共空间建设的试验场。多份地方文献与报刊资料记载,清末宣统年间,广德地方人士曾提出以横山为核心兴建“祠山公园”,并获得乡绅、商民响应。然而工程启动后不久即告停顿,未能形成持续运营的公共产品供给,留下“夭折的公园”这个历史遗憾。 原因——关键人物骤逝与制度环境剧变叠加,导致项目难以为继 从史料线索看,“祠山公园”的推进与一位乡贤密切涉及的。温繁勳(1841—1911),字梅村,早年在外任职,后定居广德,兴办商号并热心公益。其行善并非一时之举:例如为改善交通环境,他曾出资铺筑道路,缓解雨季泥泞之苦,体现出以民生需求为导向的公共投入意识。在祠山公园建设中,他以率先捐资的方式凝聚共识,短期内募集到相当规模款项,使工程得以开工。 但项目很快遭遇“不可控变量”。一是关键推动者于1911年春去世,导致组织动员、资金统筹、工程监管等核心环节出现断档。二是辛亥革命前后政局急剧变化,地方治理结构与财政筹措方式发生调整,原本依赖社会募捐与绅商协同的运作模式难以适应新的秩序。三是公共工程建设意义在于周期长、投入大、收益回收慢等特点,若缺少稳定制度保障与持续资金来源,极易在动荡时期陷入停摆。多重因素叠加,使这项具有公共属性的建设最终止步于半途。 影响——“未竟之愿”折射近代公共服务短板,也沉淀为地方精神资源 祠山公园的中止,直接影响是公共休憩空间供给不足,无法在当时形成改善人居环境、提升城市形象的综合效益。更深层看,它折射出近代地方公共事务推进过程中对个人号召力的高度依赖:一旦缺少制度化机制,公共项目易受人事与时局冲击。 同时,这段历史并未随工程停顿而消散。温梅村倡办公园、捐资兴利的实践,与其改善道路等公益举措一起,逐渐沉淀为地方社会对“义利并举、以民为先”的价值认同。后人以诗文挽联追述其事迹,说明社会对公共精神的珍视。对当下而言,这种精神资源有助于推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理念落地,形成政府、市场、社会力量各尽其责的良性互动。 对策——以制度化供给承接民间善举,以文脉叙事提升治理温度 回望“夭折的公园”,对当下城市建设至少有三点启示。 其一,公共产品供给必须制度化。城市公园、绿道、水体修复等工程,需建立稳定的规划体系、财政保障与运营机制,避免“靠热情、靠个人、靠一次性募捐”的脆弱模式。通过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将建设、维护、运营与公共安全纳入统一框架,才能让公共空间长期可用、可达、可持续。 其二,文化传承应与现代治理相结合。横山的自然景观与历史叙事具有叠加效应,可在尊重史实基础上,系统梳理清末以来地方公共建设脉络,将温梅村等乡贤的公益实践纳入地方志、展陈与研学体系,以可感可知的方式增强市民对城市的认同感。 其三,生态文旅发展要守住底线、提升品质。横山后续建设已经进入以生态优先为导向的新阶段,推动文旅融合需坚持保护优先、适度开发,完善交通疏导、承载量管理、文明游览引导等配套,让“网红流量”转化为长期口碑与公共收益。 前景——从个体倡善到城市治理现代化,横山见证广德公共空间能力跃升 进入现代以来,广德围绕横山持续推进生态与公共服务建设。横山国家森林公园于上世纪90年代启动建设,后形成以森林景观为核心、兼具人文与水体景观的游憩空间,并逐步成为长三角周边游客的重要目的地之一。这一变化,不仅在于景区等级与客流增长,更在于城市公共空间建设从“零散探索”走向“体系供给”,从“局部兴修”迈向“全域统筹”。 面向未来,随着长三角一体化加快与居民对高品质生活需求提升,广德在城市公园体系、山水廊道、历史文化叙事与公共服务均衡化等仍有广阔空间。横山的价值也将从单一观光,更拓展到生态涵养、公共休闲、文化传播与城市形象塑造等多重维度。
从百年前的半途而废到如今的郁郁葱葱,横山的变迁恰似一部微缩的地方发展史。温梅村等先贤未能亲眼所见的盛景,终在新时代获得更宏大的呈现。这启示我们:历史遗憾本身就是一种精神资源,当传统智慧与现代规划形成合力,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理想,终将在更广阔的时空维度中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