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黎陶焕新生 传承人刘梅珍在创新中坚守古老技艺

问题—— 黎族原始制陶技艺海南岛延续数千年,被誉为“中国古代原始制陶活化石”。其不施釉、全手工成型与露天堆烧的工序,含有独特的民族审美与生活记忆。然而在工业化、城镇化加速的背景下,传统制陶遭遇传承链条松动、市场需求走弱、从业收入不稳等挑战:一上,古法制陶周期长、损耗大,难与批量化产品竞争;另一方面,年轻人外出就业增多,愿意长期投入“慢工”学习的人减少,技艺面临“后继乏人”的隐忧。 原因—— 困境既源于工艺特性,也与时代结构性变化有关。黎陶制作从选土、制泥到阴干、烧制,往往需要半月甚至更久,工序繁复且高度依赖经验,稍有偏差就可能烧制中炸裂,成本与风险并存。尤其露天堆烧缺少仪器监测,火候主要靠手感判断,成品率天然受限。另外,传统器物多服务于乡土生活场景,随着生活方式变化,作为炊具、储物器的需求下降;若缺少与现代审美和当代空间相匹配的产品形态,技艺难以转化为稳定订单与可持续收入。 影响—— 非遗的流失不只是某一项工艺的消退,更意味着相关文化符号、族群记忆与地方文化形象的削弱。黎陶以泥条盘筑为核心,以蚌壳修整塑形,以水波纹、蛙纹等自然几何纹样寄托对山海与生命的理解;植物淬火使汁液渗入陶体微孔,形成红黑斑点,让每件作品难以复制。这些特征构成海南黎族文化的重要表达。一旦传承人群萎缩,相关知识体系、材料经验与工序口诀将难以完整保留。反之,若能实现活态传承并形成产业联动,不仅有助于带动就业、增强乡村文化认同,也能为海南文旅与文创产业提供更具辨识度的内容支撑。 对策—— 在保突村的工作台前,刘梅珍以一团高岭土示范“制陶先识土”的基本功:晒土、粉碎、筛土、和泥;再以掌心发力搓出粗细均匀的泥条,从器底开始一圈圈盘筑而上,左手托内壁、右手抵外壁,挤压黏合使器壁逐步形成均匀厚度,接缝几不可见;随后用打磨光滑的蚌壳修整坯体,让泥痕淡去、坯面更显润泽。最关键的烧制阶段,她坚持露天堆烧与植物淬火:当陶器烧至通红,迅速出火淋洒捣烂的植物汁液,伴随白烟与“嗞嗞”声,汁液渗入微孔,提高硬度并形成独特斑纹。对刘梅珍而言,“守正”就是守住泥条盘筑与植物淬火的核心技艺与审美基因。 在坚守之上,创新则更多指向成品率、产品形态与传播路径。为降低损耗、提升稳定性,她探索将现代气窑与传统堆烧结合,在不改变关键工艺特征的前提下优化烧成条件,使传统技艺更适应当下的生产组织方式。面向消费市场,她带领团队开发茶具、花瓶、香薰炉等产品,将黎族元素融入更贴合现代居住空间的简约线条,让“可用”“可赏”并重,推动黎陶从乡村灶台走向书房案头。组织化上,她牵头成立黎陶制品专业合作社,并相关支持下建设传习所,形成“生产—培训—销售”相互支撑机制,带动更多村民参与就业。传播与教育上,她不仅村内授艺,也走进高校课堂,尝试以课程化、体验化方式吸引年轻群体,扩展传承队伍。 前景—— 从实践看,非遗保护正从“静态保存”转向“活态传承”,关键在于把握好边界:既要避免为迎合市场而过度改造,导致技艺空心化;也要防止把非遗固定在“只能观看、不能使用”的展陈状态。未来,黎陶发展可在三上形成更稳固的支点:其一,建立更标准化的原料与工序记录体系,把师徒口传经验转化为更清晰、可训练的路径;其二,完善质量分级与版权标识,维护原创设计与传统纹样的知识产权,减少同质化仿制冲击;其三,推动与文旅、教育、公共文化服务深度联动,让体验工坊、研学课程与博物馆展示形成闭环,以稳定需求反哺传承。随着海南自贸港建设推进与文化消费升级,兼具地域文化标识与实用审美价值的黎陶,有望在更广阔市场中打开新的空间。

从深山土陶到艺术珍品,黎陶的重生之路再次说明:传统文化要延续,关键在于与当下生活建立连接。刘梅珍用双手捏塑的不只是陶坯,更是一种延续文明的智慧——传承不是原封不动的守着旧样,而是在守住文化基因的前提下,让古老技艺融入当代节奏、进入日常生活。当更多非遗项目找到这样的平衡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也将更具持续性与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