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茄子这东西,从种下到端上饭桌得花上整整700天。头一回听到“三条腿鸡炖茄子”这菜名,那香气直往嗓子眼儿里钻,妈妈话音刚落,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就出来了。切成月牙状的茄子跟金黄的鸡块混在一块儿煎,锅边还贴着一层饼子。那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满桌子都是香味儿,谁还顾得上想背后的事儿。 国庆一过,大家伙儿就得忙活起来。先把大棚收拾干净,铺上肥土再盖层塑料布升温。自家留的茄种子撒进土里,就像把一年的指望全埋进去一样。等上七到十天,嫩绿的苗冒出来了,大家都挺高兴地开玩笑说,“还不知道该怎么谢它呢”,这一句里头其实全是心酸。 把苗往黑色的塑料杯里移的时候,那就是种菜人眼里的单间VIP待遇。因为大棚后头高前头低,蹲在前面干活就得跪着往前爬,膝盖磨沙子的声音听得最多。过了一个月,两片真叶长开了就该“分家”了。拔小苗、栽新土、再浇水,这动作得重复上千次。 冬天夜里冷得吓人,草苫子一层层盖上去保温;白天太阳出来了再掀起来通风换气。要是赶上一连阴雨大雪天,还得赶紧盖上第二层塑料布给幼苗再穿件棉袄。农民伯伯一边卖冬储菜一边去拉鸭粪肥田,这一忙活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盼到春节能歇口气,别家蒸年糕放鞭炮过了节才上班,咱们这儿的菜农大年初三就得下地松土施肥准备春耕了。立春这阵子钢架棚支起来了,塑料布也扯上去了。 到了倒春寒的时候可是个大工程。先得给1米宽的地膜铺平在地上,6米宽的大棚铺了4趟膜还留着过道方便走。机器先把地耙平打好埂子再开水渠——这些都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干完才行。 栽苗的时候大家凌晨就得起床合伙跪在地上干活。手捧5到7片叶的茄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覆土浇水——这一套动作得一气呵成。最后一棵苗挪窝走了之后那些塑料杯也就用不上了,收拾干净装袋里留着明年再用。 等底部那朵花悄悄开了的时候大家伙儿都特别高兴。点花授粉绑蔓这些活计一下子多起来了。最底下那个又大又圆的“龙头茄”得跪在地上给它授粉;等到28天后那颗大茄子拿在手里掂量的时候所有的累都烟消云散了。 天气一热立夏之前就得把棚膜全都掀掉收起来晾晒好埋进地里像是给旧一年盖了个盖子。 到了五一前后茄子最先上市要凌晨去摘凌晨装车连夜送到县城的批发市场去抢个鲜。 等到最后一筐茄子卖完收工回家常常是晚上十点以后了。要是没卖完还得零卖卖到凌晨三点困得不行就在菜摊旁边蜷成一团睡一会儿。 夏天地里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头发也是一缕一缕贴着脸粘住了——不过只要行情好一分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特别灿烂。 夏季最后一批茄子卖光了钢架棚又空下来了拔架子收地膜栽辣椒苗——土地又开始新的一轮循环了。 从国庆那会儿升温一直忙活到立夏这一季算完正好700天的光景一个茄子就走完了从炕头到餐桌的全部过程;我们每次夹起一块来吃都该记着:这一口软糯的茄子背后藏着泥土里那些无声的坚持和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