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极危物种如何跨越“小种群陷阱” 海南长臂猿是我国特有灵长类，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期面临栖息地破碎化、种群规模过小等多重压力；公开数据显示，该物种数量曾2003年降至13只、仅两个家庭群，处于随时可能灭绝的临界状态。近年来，随着栖息地保护与监测救护持续推进，至2024年种群回升至42只、7个家庭群。种群“回头”的同时，一个关键科学问题摆在面前：在极端小种群背景下，遗传多样性容易流失、有害突变可能累积，海南长臂猿为何还能实现持续恢复？ 原因——技术突破与“遗传遗产”共同指向复苏机制 近期，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詹祥江团队与国内外科研机构合作，围绕海南长臂猿粪便样本建立严格技术流程，对样本采集、宿主DNA富集、基因组数据产生与质量检测进行系统设计，形成可复制的非侵入式基因组研究路径，并据此揭示种群恢复的遗传基础。涉及的成果在线发表于《科学进展》。 研究基于粪便基因组数据发现，海南长臂猿能够从低谷逐步回升，既得益于近几十年来多方持续保护投入，也与其进化历史中积累的“遗传遗产”密切相关：一上——较早的进化时期——海南长臂猿经历过一次千年尺度的种群回升，这在遗传层面缓冲了更早与末次冰期相关的种群瓶颈影响，使其保留了相对更丰富的遗传变异；另一上，其基因组存较高水平的局部重组，有助于减少有害突变积累、降低遗传负荷，并维持对生存有利的功能性遗传变异。两项特征在近年种群规模极小的阶段可能发挥叠加效应，减轻“小种群负面遗传效应”，为持续存续提供底层支撑。 影响——为极危物种保护提供可量化“体检单” 业内人士指出，过去对极危野生动物的遗传评估往往受限于取样困难、样本量不足等因素。此次研究以粪便为样本来源，通过规范流程获取基因组信息，既减少对动物干扰，也提升了长期连续监测的可行性。更重要的是，研究把“看得见”的种群数量增长与“看不见”的遗传健康状况连接起来，为评估物种恢复质量提供了可量化依据：不仅要关注数量是否上升，也要关注遗传多样性是否得以维系、遗传负荷是否得到控制，从而避免“数量回升但风险累积”的隐患。 对策——将遗传监测纳入保护闭环，守住栖息地与连通性 专家建议，下一步应在现有保护成效基础上，推动形成“栖息地保护—种群监测—遗传评估—风险干预”的闭环管理。一是持续巩固并提升栖息地质量与连通性，减少破碎化带来的隔离效应，为家庭群扩散与自然交流创造条件；二是建立常态化非侵入式遗传监测体系，定期评估遗传多样性、近交风险与关键功能变异变化，为管理部门提供预警；三是结合行为学与生态学数据，优化巡护、干预与栖息地修复策略，尽可能降低人为干扰与外部风险；四是在严格科学论证和依法合规前提下，预留应对极端情形的技术储备与方案选项，提升整体韧性。 前景——从“保住一支种群”走向“稳定一个生态系统” 海南长臂猿是海南热带雨林生态系统的重要指示物种，其恢复不仅意味着单一物种的“止跌回升”，也折射出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成效。研究提示，科学保护需要“投入”和“机制”并重：一上持续强化栖息地与执法监管，另一方面用遗传学等工具把保护成效精细化、可评估化。随着监测技术与保护管理更融合，海南长臂猿有望在更长时间尺度上实现稳定增长，并为我国其他极危物种的系统性保护提供可借鉴样本。
海南长臂猿从濒临灭绝到种群复兴的历程，是人类保护野生动物决心和能力的生动体现，也是大自然韧性和智慧的深刻诠释。这项研究表明，保护生物多样性不仅是一项道德责任，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科学实践。当我们深入理解物种本身的遗传学特征和进化历史时，就能更好地为其创造生存和发展的条件。海南长臂猿的故事激励我们继续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同时也提醒我们，生物多样性的保护需要长期的、系统的、科学的投入。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时代，这样的保护实践和科学发现将继续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作出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