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中央戏剧学院舞剧系在2017年的时候，有一群学生花了四年功夫，硬是把莎士比亚笔下那个最阴暗的家伙——理查三世，用舞蹈的形式演活了。这场戏把血腥的故事搞成了一首诗，硬是让那些作恶的家伙多了几分人情味。比如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理查三世，有王耀民和王剑轮流上台，佝偻着背扛起了所有罪恶。你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完全不是在表演，那是把骨头练得像钩子一样的残酷训练。还有王后玛格丽特，张巾和于越这俩姑娘拿着权杖在台上晃悠，那杖头发出的微光啊，就像是地狱里仇恨唯一的烛光。至于那个可怜的安夫人，叶汝娇和陈润泽只能碎步往后退，最后被黑暗吞没。她们的裙摆一抖一抖的，台下的观众都能感觉到有无辜者的血滴在舞台上。再说说那个叛变的白金汉，罗子文和王志伟背靠着背拔刀的那一刻，“背叛”两个字仿佛就写在空气里，刀刃拔出来的时候，连灵魂断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场戏最绝的是导演组的编排。沈培艺、张寅文他们把莎士比亚写的那些鬼魂给拆了，分成了七段光区。这群鬼就像从观众脚背底下钻出来一样，轻飘飘地贴在活人身上。编舞张寅文为了表现王冠的分量，让演员像圆规那样转圈儿，每转一圈儿就把野心深深地压进演员的脊椎里。舞台设计鲁宁用那种可以升降的玫瑰来代表王权，花瓣一合上，理查立马就掉进深渊了。卢嘉负责的音乐也很有新意，把中世纪的战歌和电子节拍混在一起剪了个大片儿，鼓点打下去的时候就像钉子钉在你心脏上。灯光设计助理冯钧程、赵文嘉调的色温从2800K一直降到1800K，整个舞台看着就像泡在煮沸的血水里一样冷艳。 故事的开头是玫瑰战争还没打完呢，约克家族就靠着铁血手段把兰开斯特的王冠抢了去。其实真正的杀戮机器不是战马，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理查三世。他先毒死了侄子爱德华五世，接着一步步把哥哥克劳伦斯逼走了，最后把王座变成了一张血淋淋的邀请函。等到阴谋家登上巅峰的时候，恐惧和猜忌比王冠还沉。他老婆安夫人被他亲手勒死了；手下的爪牙白金汉在深夜里也跑了；就连地狱都不肯给他开方便之门。最后正义之剑劈开黑暗砍倒了理查，可他的野心还是没灭。炼狱的火光又把他拉回了舞台中央。 演出结束的时候灯光全灭了，演员都站在台上不动弹，让台下的观众在黑暗里跟角色对视三分钟。这就是导演特意留的一段“空白”，也是炼狱最真实的模样——没有救赎，只有回声。等你走出剧场摸摸膝盖还隐隐作痛呢——那是群鬼在你腿上留下的指纹；再摸摸脊背发凉——那是野心还在后面追着你呢。 中戏这次用一场舞剧证明了一件事儿：当艺术把血腥做成诗的时候，恶也就有了人的体温；当肢体代替语言去表达的时候，王冠碎裂的声音反而更震耳欲聋。